霸霸双拼厚芋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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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霜雪黎明24h19:00】如果我是神明你还爱我吗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39棒

上一棒:@kyo 

下一棒:@湿岛效应 


*极度ooc,看见ooc会死的人不要看

*写的很烂,超级烂,我又往tag里到垃圾了,斯密马赛…

*祝我们的孔雀羽,永远能够随心所欲




 1

  光明神界域的阳光向来明媚灿烂,街道两边也种满了银杏,光明神赐下的祝福让杏叶停留在了最适观赏期。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树下金灿灿的杏叶铺了一层。小镇广场中心的喷泉处总是少不了驻足在此的居民,凯亚路过朝喷泉顶端的小神像许愿的少女,风中传来的少女雀跃里带着些羞涩的盼望让他不禁感慨年轻真好。


  凯亚很喜欢这个小镇的环境,舒适又令人安心。他靠着光明教会每个月发给魔导师的补贴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当然这是凯亚两个月前的想法。自从那个红发男人突然从他家二楼的小屋上滚了下来后,他的小日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就好比现在,他一个每天要在天神学院里早八上到晚五的人,在下了课后还得去一趟市场买菜。凯亚是不做饭的,以前只有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的小厨房都是不开火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买些面包再买点甜甜花酿鸡就过了。可偏偏那个除了自己名字之外就啥也不记得的迪卢克龟毛得很,一天三顿不能少,顿顿三菜一汤。也不知道迪卢克是哪里来的小少爷,这么难养。


  凯亚推开大门,瞥了一眼街道上巡逻的护卫队。这几日护卫队巡逻的力度比平日里略大些,凯亚皱了皱眉,转念一想又觉得大概是最近光明神的神诞日快到了。


  正在收拾柜台的老板听见门沿边响起的铃铛声抬起了头,见是凯亚便笑着从生后的货架上取出一个半米高的纸袋子:“你要的都在这儿了,特意给你挑了今天刚到的新鲜菜。”


  凯亚是这家店的常客了,他经常在这里提前订下蔬果面包。这家店的老板是位好心的阿姨,烤出来的面包带着一股小麦的香气,这让凯亚想起来这座小镇时路过的那块麦田和麦田里歪嘴的稻草人。凯亚接过那袋子蔬果朝老板道了声谢,看见果酱区摆着的几个从前没见过的玻璃罐。玻璃罐看着是用炼金术练出来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块光斑,亮晶晶的像颗彩虹糖。


  “老板,那是新出的果酱吗?”


  老板顺着凯亚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钩钩果酱和甜甜花蜜,前几天刚到的,口感很不错哦。”


  果酱和花蜜啊,迪卢克应该会喜欢…要不要买两罐?


  迪卢克每顿吃的都注重荤素搭配,还要求味道。可偏偏两个人都是不会做饭的。让凯亚做饭那是不可能的,答应迪卢克在家里做菜已经是被迪卢克那张脸蛊惑的结果。不学着下厨是他最后的倔强。而咬咬牙不去看迪卢克那张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的结果就是迪卢克让家里的垃圾桶承受了整整两个月的被炒得焦黑的菜品。这也导致了家里花销除了菜钱又多出了一笔双人份面包的钱。


  凯亚捏了捏兜里的钱包,又看了看货架上一罐十银币的价格。在仔细盘算下一次发放补贴的日子后还是掏出了二十银币买了一罐钩钩果酱和甜甜花蜜。毕竟他每次看着看上去就养尊处优的迪卢克木着脸跟着他一起啃面包都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愧疚感。凯亚接过两个玻璃罐子小心地将它们放进纸袋里,朝老板道别后他便掬着一滴心痛的眼泪离开了小店。


  那可是二十硬币啊,足够他去黑市买一瓶黑暗神域里到卖过来的低级酒水了。真是可恶,如果不是迪卢克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那么他这月底至少还能剩下两百多。现在好了吧,午后之死肯定是买不着了!


  小店离凯亚租的小屋不远,第一个街道口拐个弯儿就到了。凯亚家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上缠绕着一些从里边蔓延出来的葡萄架。小木牌和葡萄架都是迪卢克在家里闲着没事搭的,他还在屋子前院里种了些花。花种是隔壁邻居在凯亚刚搬进来的时候送给凯亚的,小小的蓝色花朵到了夜间还会发出点点光芒。迪卢克特意划分了位置,夜里关了灯后从二楼露台向下看的时候小院子的入口处到小屋门前便散落着蓝光,像极了一条飘渺的银河。不得不说迪卢克这个人虽然在衣食住行上有些龟毛,但是自从他来后凯亚的生活质量变提高了许多。


  凯亚踩着碎石路走到了小屋门口,小屋门没锁,露出里边简单的布置。他进了屋带上了门,将纸袋子放进了储物柜,又把外衣袍脱下挂在了木钩上,朝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句我回来了。凯亚知道迪卢克就在厨房,迪卢克在家店时候从来不会关上小屋的门。一个月前凯亚处理学院下发的委托耗了些时间,深夜才归家。他本以为自己回家时得小心点不把地迪卢克吵醒,因为迪卢克一般情况下会在十二点准时进入睡眠。可等他到了家发现,小屋的门虚掩着,露出了一条口子。他刚踏上两边点缀着小灯草的碎石路,后院突然亮起一片暖黄的光芒,照亮了他这方小小的天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当时的表情过于奇怪,当迪卢克提着木梯和煤油灯绕回屋门看见他时,沉吟了片刻才唤了他的名字,让他快点进屋。


  凯亚知道迪卢克是怕他夜晚回家看不清路才在后院架了吊灯。迪卢克这个人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漠,他的温柔总是糅杂在一些细微的地方,就像那天以后迪卢克就不再关上小木屋的门。他会给凯亚留着一扇门,亮着一盏灯直到凯亚回来。凯亚也说不清自己对于这些事抱有什么感想,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太久了,久得忘记了和人共处的时间。只是知道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确实还不赖,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嘛,要是迪卢克烧的菜更好吃一点就更完美了。凯亚如是想着。


  迪卢克听见凯亚的声音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凯亚收拾蔬果面包的身影:“凯亚,你……”


  “嗯?”凯亚掏出了钩钩果酱放进了储物柜的最高层,等了一会也没有听见下文便回过头:“怎么了?”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迪卢克垂下了眼睑,潋去了眼底的纠结。


  “果酱,”凯亚也没多想就回过头继续收拾:“我还买了花蜜,以后你吃面包应该会好下口些了。” 


  迪卢克张开口,谢字刚说了一半厨房就传来了一声炸裂声。凯亚和迪卢克三眼相望,看着一脸大事不好的迪卢克,凯亚想了想也跟了过去。接着凯亚就透过迪卢克僵硬的身形看见了厨房的惨状,刚买来两个月的锅碎成了几瓣,满地都是泛着油光的汤水,吊灯上还挂着被炸掉了一半的独脚鸡肉。凯亚看着这一地的狼藉,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居然真的有人炖汤能把锅炸掉,还是可怜那只鸡死了还要被炸掉一半。


  鸡没了,可以不吃;可锅没了,就必须要买。


  凯亚在迪卢克三分愧疚一分无措六分盼望的眼神里,终于还是把手伸向了他的存钱罐。如今他可怜的存钱罐小猪也要为这个家付出了吗,凯亚无比痛惜。凯亚从小猪肚子里的掏出了几枚金币,披上了外袍。踏出小屋的那一刻,他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上下打量了迪卢克一遍。


  “你最想想自己还有什么用!”


  迪卢克整个人都懵掉了,凯亚去买锅前撂下的那句话仿佛在他耳边开了零点五倍数慢放还自带循环播放。


  一直以来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早在一个月前迪卢克就在为了一件事而烦心,烦心的根源就是一个月前的大扫除从沙发下掏出的那根按摩棒。他也不是不愿承认收留自己的好心人其实是gay这件事,只是每次凯亚带着蔬果回来后看着他的眼神都格外炙热,迪卢克只能装作不知一遍遍清洗手中的菜,胡萝卜都洗秃噜皮了好几根。一开始他也不知凯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那根按摩棒的出现,让他豁然开朗。原来凯亚是馋他身子。


  知道凯亚对他的意思后,迪卢克也万分纠结。凯亚是个好人,要是凯亚跟他摊牌了,他该怎么拒绝才显得不那么伤人。这一个月里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先发制人,只是每次想要开口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个夜晚凯亚脸上的表情。可能凯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他出现在凯亚面前的时候,那只看似温和实则蕴含着隔阂的眼睛变得柔软,眼里沁出的笑意让那只星星闪闪发亮,像极了月光下被薄雾笼罩的湖泊。凯亚没有跟迪卢克提过他的家人,他刚醒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栋木屋的冷清。迪卢克虽没了记忆,但也知道家人大多都生活在一起的道理,但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居住。大扫除的时候也不曾发现什么留影合照,就好像某一天凯亚离开了这里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凯亚曾在这里生活过;就好像如果凯亚真的要离开甚至只需要带走自己的衣物便可一走了之。


  或许凯亚只是太孤单了,迪卢克这么想着。所以这一个月他始终纠结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当然了正直的、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小少爷迪卢克怎么也不会想到,凯亚其实只是在为自己日渐减少的存款以及无法再喝到盼望已久的午后之死而悲痛。


  那么,就这样吧。迪卢克做好了选择,打算起身收拾厨房时却发现厨房光洁如新,如果不是锅的残骸估计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剧。迪卢克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知道他刚刚是又使用了光明魔法。迪卢克知道自己是能够使用光明力的,可是他的脑子里想不出任何一条咒语,也不知道该如何施下咒语。只有当他在思考时,身体便会自动发动光明力,这很奇怪,就像咒语和光明魔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到底是谁…


  凯亚抱着锅回来的时候,迪卢克已经进入了洗漱室。凯亚将锅放进了厨房,路过储物柜的时候发现今天买回来的面包都没有动,估计迪卢克也还没吃晚餐。想着迪卢克大概是刚收拾完厨房想先洗个澡。厨房这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人为能够做到的。不过凯亚也不想问迪卢克关于他身世的问题了,他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他刚刚买锅回来的时候街道上巡逻的护卫队又增加了一倍,紧密又高强度的巡逻将舒适的小镇平白笼上了几丝肃穆,在广场歌唱的吟游诗人都早早回了家。


  凯亚走进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脱了衣服将自己砸进被窝里。这被套前几天刚在院子里晒过,温暖又软和像是扑进了晒太阳的大猫猫的绒毛里。充斥着阳光的被窝抚平了凯亚杂乱的心绪,他闭着眼开始一件件盘算今后的事宜。刚从要不要带迪卢克去光明协会处查查迪卢克以前是不是有过注册资料想到家里钱币不够用了要不要提升一下等级多领点补贴。至于委托……如果不是消除魔物只是简简单单跑个腿什么的也还是接接吧……


  也许被窝太过柔软导致凯亚失去了他的警惕,这才让凯亚没有发现迪卢克进入了他的房间并站在他的床边。


  “……凯亚”


  凯亚被打断了进入睡眠的蓄力,无奈只得虚虚睁着半只眼睛朝迪卢克看:“怎么了?”


  迪卢克见凯亚一副要恼不恼的表情更显得风情,他脱掉了浴袍大长腿一迈就俯压在凯亚身上。


  “来做吧。”


  “?”        


  五分钟后,凯亚捂着脸弯着腰站在水洒下,温暖的水珠顺着这具看似强韧的身体上划过。他有些怀疑人生,也不知道迪卢克怎么了突然来这么一下。迪卢克技术简直差到令人发指,只知道摁着他进进出出,关键那东西还大,把他撑得满满的。弄得时候迪卢克还死死地掐着他的腰,现在一看,果然被掐出了青紫的指印。


  迪卢克坐在床上盯着浴室的方向,想起凯亚进去时回头看他的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死鱼般的眼里闪过各种情绪。


  他不会是还没有满足吧…五分钟…应该够了吧…


  可是,听人说好像起码十八分钟诶……


  迪卢克算了算自己的时间,又算了算应该达到的时间。他那双好看的、金红色的、眼睛里终于失去了光芒。或许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2

  “凯亚,这里。”迪卢克站在天神学院朝凯亚招手。


  今天是光明神的诞日,整个光明神界都将举行盛大的仪式,教堂内的大主教将带领十二星座骑士将光明神赐下的圣水护送至中央广场的神像下后,大主教带领前来参加仪式的居民进行祷告,等待仪式结束后十二主教将带着圣子圣女为人民分发圣水,将光明神的祝福洒向四方。


  今年的神诞日不在周末,天神院给学生放了假让学生也能够参与庆典。迪卢克事先跟凯亚约好了今日一起参加庆典,便早早地赶到天神学院等着凯亚收拾好。凯亚现在只有周末回家了,工作日都在学校留宿。凯亚给迪卢克的借口是要忙于学业,迪卢克一听是为了学习也没多想。可凯亚明明是来天神学院进修的,课程本就不多。至于为什么要对迪卢克撒这个谎,实在是因为出于人道他无法直白地对着迪卢克说出“你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还天天都要,弄得我浑身难受所以我连夜搬走了”这样的话。


  可事实又不能怪迪卢克,他只不过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罢了。既然他们都做了,那他肯定就要做到最好,最起码要能够十八分钟。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拉着凯亚做,坚信勤能补拙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勤到最后反而独守空房了。


  迪卢克在人群中很好认,或者说凯亚总是能够一眼在人群中找到迪卢克。凯亚跑了过去对着迪卢克笑,迪卢克顺势牵起了凯亚的手慢吞吞地朝中央广场走。


  由着庆典的缘故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中央广场上乌压压一片。他们两个到得晚些,仪式已经举行到一半。大主教正举着权杖朝神像注入了光明力,石雕的神像渐渐泛起红金色的光点,人群皆低头屏息等待神迹。凯亚紧皱着眉看着仪式,这不像是普通的赐福仪式,倒像是请神仪式。这种仪式有两种用途,一是将民众的心愿带到神殿请求神明的降临,另一种则是确定神明是否陨落。


  凯亚想的正出神的时候,感到手被捏得发痛。他回过神,见迪卢克盯着神像前出现的一道红色大剑的虚影。


  “迪卢克,你还好吗?”凯亚问道。


  “没事,”迪卢克好似惊醒般看向了凯亚,他松了力道轻轻地揉着凯亚泛红的手腕:“抱歉,刚刚应该捏痛了你了。”


  凯亚跟迪卢克示意没关系后开口说道:“你刚刚怎么了,我见你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迪卢克摇了摇头面上带着些许疑惑:“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那柄大剑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迪卢克话音刚落人群传来一片哗然,那柄巨剑虚影在顷刻间碎裂成无数光点,骤然爆发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凯亚在白光中强撑着眼睛见一到微小的红色光束没入迪卢克的身体,他眉头一跳,沉着脸就拉着迪卢克往外走。


  一个猜想在凯亚脑海里浮现,但是他现在拿不准时局好坏,那不敢赌迪卢克对他的信任,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三个月不到。


  迪卢克顺着凯亚走到了另一条街道,现在街道上的人还不算多,估计全都去参加仪式了,毕竟是每个光明神域居民期盼的庆典。说来奇怪,他自己的内心对这件事好像没有多大的执念。


  “我们回去吧。”在两人走完第一条街道之后,凯亚突然开口。


  “好。”迪卢克感受得到凯亚的不对劲。


  回到家后,凯亚跟迪卢克说了一声就去了天神学院。迪卢克看了看时间决定先把午餐解决了,他从储物柜里掏出了两朵娃娃菜,六颗小点的土豆和五块兽肉。


  他决定今天的午餐就做堆堆高——他目前发现的最喜欢的食物。再炖上一锅土豆浓汤下面包或许会更不错…


  迪卢克拿着满怀的蔬菜刚转过身,就看见小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那人走里碰着一团金红色的、像星空般的光晕,其中还有些碎片在光晕中浮现又隐入。他穿着管家的服饰,三对纯白的羽翼在身后展开。他好像很激动,朝迪卢克喊了一声:“主上!”


  世界好像很荒诞,迪卢克某个午后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他成了一个寄居他处的人。他没有过去,醒来就是一头蓝发的凯亚问着他是谁。他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今年有多大,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一无所知。就连一片凋落的树叶都有它的根脉,他却是浮萍一抹。当他开始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学会经营自己的现在的人生时,突然出现一位神殿的大天使,告诉他你其实是受万民敬仰的神明,你应该跟我们回到神殿继续执起权杖为世间洒向光明。就像贫困潦倒整日乞讨为生的乞丐突然被接到皇宫被告知他是刚死去不久的国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迪卢克接过了那团光晕,光晕顺着他的掌心朝他的血肉里蔓延,留下些漂浮在掌心上方的莹白色碎片。迪卢克朝天神学院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后一把捏碎了碎片。碎片变成了无数光点围绕着迪卢克最后汇聚在迪卢克的后背。他感觉到背部的骨肉传来异样,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破口而出。疼痛刚抵达神经,光点的温暖就已经疗愈了血肉撕裂的感觉。迪卢克额间浮现出金色的印纹将那双红色的眼睛衬得越发耀眼。六对巨大的金色羽翼缓缓展开,带着迪卢克离开了地面。远方教堂荡起了十二声浑厚的钟响,他悬在半空睥睨着下方的埃泽,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埃泽不是第一次见证迪卢克显出神态,但他依旧会光明神的威严产生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迪卢克想起了一切:“埃泽,好久不见。”

  

  

3

  “诶?甜品店?”凯亚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开店了?”


  迪卢克给凯亚舀了碗热汤递了过去:“总是闲在家里也无事,不如找些事做。”他不好意思说其实是因为爱德琳告诉他,追求喜欢的人是需要用自己的爱意去打动他的。迪卢克想来想去想到了凯亚总是喜欢收集一些好看的小东西,他想给凯亚挑些礼物。可是伟大又威严的光明神掏了掏自己的荷包摸不出一枚铜币。


  “可是咱家里没有钱给你租铺面啊。”凯亚接过热汤喝了一口,汤汁顺着食管入肚,暖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驱散了十一月的寒意。


  迪卢克咳了两下:“我前几天想起来一些事,找到了自己的属…朋友。他知道我的现状后说他在中央广场那棵大杏树下有间铺子可以免费租借给我。”埃择帮他置办的这么说也没错吧…


  “这样啊,”凯亚笑着:“那你想到其他事情了吗,比如你的出身什么的。”


  不知是不是迪卢克自己心虚,总觉得笑的不对劲。他眼神微微向下移:“还没。”


  凯亚又盯着迪卢克看了几秒,突然开口说道:“我今天在学院图书馆看了一遍光明神的颂歌,你说光明神都诞生这么久了他现在会不会都满脸长着白胡子啊。”


  “……或许是吧。”表面衣冠楚楚但内里是个活了几千的小老头迪卢克如是说道。


  凯亚暗自笑着迪卢克的窘迫,他早在神诞日的请神仪式就猜出了迪卢克是光明神。但是凯亚他不说,他就是喜欢看着迪卢克冷着脸别别扭扭地在他面前捂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马甲。没办法,实在是迪卢克太可爱了,是真的一点不会演戏。这些天家里换上的暖木家具,床上霞光织成的被套,就连门口挂着的风铃都是不可多得的炼金材料,便是有钱也不一定弄得到的高级货。


  饭后凯亚进厨房收拾碗筷,迪卢克从储物柜里掏出一个木盒子上了二楼。


  凯亚刚洗完碗筷就听见二楼传来迪卢克的声音,催促着他上楼。他顺着迪卢克的声音走到了二楼的小书房。二楼的小书房在迪卢克的布置下也变了个模样,角落里摆着几盆花,地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光着脚踩上去也不觉得扎脚心。


  迪卢克站在开窗前,招手让凯亚过去看。凯亚带着疑惑走进,发现是一个白色的捕梦网。前几天迪卢克装修书房的时候,凯亚凑进来瞄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窗户哪儿再挂个捕梦网就好了。

  凯亚盯着捕梦网垂下的十几根羽毛,这羽毛光洁柔顺,隐隐泛着莹白色的纹路,一看就是上等炼金材料——传说中的天使羽毛。


  凯亚面色复杂,偏过头朝迪卢克问:“你这羽毛,哪儿来的?”一想到之前迪卢克烧坏的菜,他就怕迪卢克为了做个捕梦网把某只小天使的羽毛给薅光了。


  “属…树下铺子那个朋友给的。”迪卢克摸了摸鼻子,当时凯亚说了想要个捕梦网被他给听见了,正巧他想送凯亚礼物,他缺铜币,可他不缺羽毛啊!只是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只有光明神的羽毛是金色的,普通天使的羽毛虽然难得但是还是能够找到理由搪塞过去,光明神的羽毛可就难办了。没有办法的迪卢克只能找到埃泽,含泪薅了他十几根羽毛。


  “凯亚,你的生日到底是哪天啊?”迪卢克二月的时候出现在凯亚家,如今都十一月了,马上就到年底也没见凯亚说过自己的生日。


  “你问这个干什么,”凯亚笑眯眯地扑倒一旁的床上,他侧躺着,朝迪卢克露出了完美的身体曲线。凯亚拖着自己的下巴:“你要给我过生日吗?”


  凯亚看着迪卢克的眼神暧昧又风情,他接收到凯亚像他传递的信号。迪卢克跟着去了床边,高大的身形将凯亚完全笼罩在他的身下。


  这九个月迪卢克长进的不只是厨艺,他现在不仅能十八分钟还能直捣黄龙,倒是让凯亚也乐得其中。


  凯亚笑眯眯地凑近了迪卢克的耳畔,他一手拽住迪卢克的领带,另一手在迪卢克的后颈上。迪卢克感到凯亚好像朝他的耳畔吹了口气,接着他就听见耳边响起凯亚好听的声音。


  “是明天哦。”


  什么?明天?


  迪卢克一整个僵在原地。


  “凯亚,如果某一天你受到了神明的礼赞获得了与神明相同的寿命,你会开心吗?”迪卢克站在灶台后把玩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药瓶。蓝色药瓶里装满了迪卢克的血液,只要人类喝上一小半就能获得光明神的礼赞,拥有与神明相同的寿命。


  昨天刚知道凯亚生日的迪卢克起了个大早,凯亚的晨间服务也不要了,慌忙地着手准备凯亚的生日。埃泽和爱德琳知道后也赶来帮忙,迪卢克一个人孤单太久了,他们也想迪卢克能够再次露出少时的笑容。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蔬果回到小屋后,埃择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埃择说的轻飘飘的,却狠狠地砸进了迪卢克的心。他怎么就忘,凯亚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是寿命永恒的神,可凯亚是个会身老病死的人。肃穆了数千年的光明神突然涌了一股私心,他不希望凯亚离去。


  “永生吗,”凯亚托着下巴百无聊赖般看着迪卢克露出的发顶和低马尾处他故意系上的黑色蝴蝶结:“如果是人类的话,大概并不会开心吧。人活这几十年就够了,有限的生命才会让人觉得这一生都不虚此行吧。不需要太多的时间,经历过的美好才会显得弥足珍贵,曾经的遗憾都会变成命运赠予的一颗酸涩糖果。要是活得太久,对情感的感受就会变得漠然。那些温暖又感人的情绪可就体会不到了。”


  凯亚慢悠悠地说着,他低垂着眼睑,过长的睫毛下搭着让迪卢克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迪卢克看了他半晌,似乎从凯亚的身影上看出了些寂寞。他低下头看了眼角落里摆放的蓝色小药瓶,纠结了几秒后还是挥挥手将药瓶送回了神殿。


  许是刚刚那番话的缘故,凯亚的情绪看上去有些低沉,他只是看着餐桌上摆放的小灯草不再说话。迪卢克也不知该如何挑起凯亚的兴趣,在过往的千百年里他大多都是保持沉默的那方。一时间静谧布满了小小的厨房。


  迪卢克的厨技在短短几个月内得到了大幅度提升,至少他今天烧的饭菜看上去都很不错,蛋糕也在烤箱里逐渐成形。


  他们把准备好的菜品都转移到了二楼的露台。迪卢克提前在这里布置了些气球和彩带,搭上了白色绸缎的桌子和椅子,被繁华包围的露台夹杂着彩色的气球,蓝色的彩带从天花板上高低不一的垂了下来,彩带的末端还带上了五角星形的小灯串,栏杆的扶手面放置着一簇簇塞西莉娅。凯亚没曾想迪卢克会这么用心地给自己准备一个生日,仔细算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给他过生日。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里,迪卢克打开了灯串,慢慢亮起的五角星闪着暖黄的灯光像天边的流星,这给凯亚一种置身云端的错觉。迪卢克拉开了椅子让凯亚就座,他把铺了一层蓝莓果酱的蛋糕放在餐桌中间,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甜腻和水果的清香。二十三根蜡烛围着小小的蛋糕插了个遍,迪卢克点燃了蜡烛,橙黄的火光与暖黄的灯光交织映在迪卢克脸上,将他的眉眼染得越发柔和。


  “许个愿吧。”


  凯亚盯着被蜡烛围在中央的两只奶油猫猫,脸上不自觉就泛起了笑容。原来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是这般好…


  他闭上眼睛比了个祷告的姿势,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有关不会分别的愿望。约莫过了五秒,迪卢克见凯亚睁开眼吹熄的蜡烛,天边按照计划放起了烟花,一切都进行得很完美,每一步就按照早已定下的计划走着。接着他会跟凯亚一起欣赏,然后他会邀请凯亚跳一支舞曲,等结束时他会抱着凯亚在凯亚耳边轻轻述说他的爱意,凯亚会笑着接受或许他还有可能收到一个甜蜜的吻。


  只是他忘了将自己对凯亚的喜爱算进计划里,当凯亚脸上露出的欢喜的表情后,迪卢克便只顾得去看他的笑了。


  他的凯亚又过了一岁生日,人类寿命在神的永生前总是显得格外的短暂。迪卢克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害怕衰老的一天,他害怕凯亚与他在一起不过匆匆数十载,害怕这些让他珍视的时光最后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激起的一束小水花。而他最害怕的不过是不能同他的爱人一起变老,一起死去。迪卢克不敢想等到凯亚白发苍苍后自己该如何自处。那时凯亚可能会嗜睡,可能都老掉牙了,可能凯亚说的话他也不再能听清。而他永远年轻,他在凯亚最美好的年纪遇见了凯亚,然后看着凯亚走向中年,老年,直到凯亚离世变成一个小木盒。他会目睹凯亚的大半生,可是他呢,他迪卢克又会怎么度过这永恒的寿命呢?又变得跟从前一样吗?做一位爱护子民的神,永远坐在神座上聆听祷告的神,独活在那座冰冷的神殿上的神明?


  或许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他的生活就应该如此。可是如今遇见了凯亚的他又怎会如此。谁都不曾见过爱情,直到花束抛向自己。


  迪卢克只有在凯亚身边才是迪卢克,他会拥有青涩而炙热的爱意;他会像个冒失过头的小年轻着急忙慌的去见凯亚一面;他会一点一点规划两人的家,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爱着另一个人类一样。可没了凯亚的迪卢克就只能是光明神莱艮芬德。


  迪卢克看着凯亚的侧脸,天上的烟火将两人的侧脸映得蓝蓝绿绿。他知道凯亚喜欢美好的东西,所以他将家里布置得好看又温馨。他知道凯亚喜欢温暖的东西,所以他会在每个阳日将被套挪到小院子里晒足阳光,会在每个夜晚给回到家的凯亚一个拥抱。他知道凯亚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像储物柜上的玻璃罐,就像凯亚盒子里散落的一堆晶核和彩色的糖果纸。所以他想送给凯亚一枚戒指,可是又怕太急唐突了凯亚,便在宝库里挑了最好的托帕石找到锻造神打造了一枚耳坠。


  现在那枚耳坠正躺在他的兜里。


  迪卢克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活了千百年的神明突然变得像个毛头小子,之前改了无数遍的计划全忘在一边。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掏出耳坠正要递给凯亚才发现他慌忙得忘记将耳坠放进那个挑选许久的盒子。


  小小的耳坠躺在迪卢克的手心,还染上了几分他的温度。凯亚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嚅嗫着朝他的心爱的人说:“我爱你,凯亚。”


  埃泽告诉他,他应该先祝福凯亚的生日,确定凯亚是开心的时候再向凯亚告白这样能提高成功几率。


  搞砸了,迪卢克这么想着。


  可是凯亚一直在对着他笑,他听见凯亚说:“我也是哦。”


  迪卢克最后还是收获了一个甜甜的吻。

  


  

4

  “迪卢克我们离婚吧”


  迪卢克看见凯亚挽着一个红发男人走到他面前,甩下了那个他们半年前领回来的结婚证明。


  “为什么?”迪卢克拿起木桌上的小红本本,两张证件照贴在本本内侧,明明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结婚时他们还如此甜蜜。


  “因为我爱上了迪卢克。”凯亚晃了晃牵着那个男人的手。那个人长得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脸上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涩。一看就是刚遇到凯亚不久那个失忆时期的迪卢克。


  ?


  迪卢克气急,以前的他哪里好了!他都不会做菜,他甚至不可以十八分钟!


  迪卢克只觉得他们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格外刺眼,他又急又气,气得他睁开了眼睛。


  迪卢克从午睡中醒来,入目是神殿特有的天花板。窗外阳光正好,小松鼠从他的窗前一跃而过。神殿内一片岁月静好,仿佛在嘲笑他刚刚做的那个好笑的梦。


  迪卢克换上衣袍去往神座办公,不出意料那里应该有堆积了几挪待处理事务。自从他与凯亚确认关系后他就像凯亚坦白了关系,凯亚没说什么,可他却总觉得凯亚没有从前那般喜欢自己了。凯亚有些时候好像会特意保持跟他的距离,可是他不敢直接说出来,憋了太久这才做了那个梦。


  迪卢克想带凯亚搬去神殿,凯亚不愿,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凯亚逛逛自己的神殿,可是走到一半凯亚就找了个借口走了。迪卢克在神殿种的玫瑰花被他用光明力养的格外的好,他每天都会挑一支开得正好的送给凯亚,凯亚总是笑眯眯的接过可转过身就插进了书房的花瓶。迪卢克尊重了凯亚的选择,没有让他接受自己的礼赞。可人类的寿命终究有限,他只能找些对身体有益的补物让凯亚服用,他还想带凯亚做遍所有凯亚的事,可他发现凯亚好像总是背着他去黑市。


  凯亚不喜欢去他的神殿,也不喜他随意出现在天神院。他想见凯亚一面都等凯亚回到小屋。他有些郁闷,总觉得自己好像凯亚偷养着的见不得光的情人,只有到了周末的夜里才能来这里私会。


  迪卢克又看了眼办公桌上的趴趴凯喵人偶,那是他特意做的,只要凯亚踏进了小屋凯喵就会晃动自己的尾巴,他就能第一时间赶回小屋。


  就好比现在,凯亚才刚把自己的外袍脱下,迪卢克就从身后贴了上来。迪卢克环着凯亚往沙发那边走,凯亚顺从地躺在了沙发上。他还没来得及问迪卢克怎么了,就被一个急切的吻堵住了嘴。


  一吻结束后迪卢克把脑袋埋在了凯亚的颈窝里,凯亚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迪卢克嗡嗡的声音里好像还带着一股小失落:“梦到你跟我离婚了。”


  迪卢克说话间吐出的气息落在凯亚的皮肤上有些痒,他捧起了迪卢克的脸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说:“想啥呢你,咱俩婚都还没结呢。”


  迪卢克还是一副我很难过的表情:“那要是我们结婚了你想离怎么办。”


  凯亚捧着迪卢克脸的手渐渐向外拉,揉捏着迪卢克脸上为数不多的肉:“那挺好呀,离了我还能分走你一半的家产。”


  迪卢克皱起了眉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这让被凯亚揉搓的脸更显得可爱,像极了凯亚梦中生气的大红番茄:“你想都别想,这可是我的婚前财产。”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凯亚,认真地说:“只要不跟我离婚,我的财产都是你的。”


  “哈哈哈迪卢克你真是太可爱了!”凯亚松开了手笑着凑上去,揪的一下在迪卢克的额头印下了一个啵啵。


  被迫接受啵啵的迪卢克还是木着一张脸,只是本就被捏得淡红的脸颊更红了一些。


  “好啦好啦,你到底怎么了嘛。”


  迪卢克看着凯亚一片柔和和欢喜的眼睛:“我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凯亚看着皱眉的迪卢克沉思良久,终究还是认真地说出了那句:“如果我是黑暗神你还会爱我吗?”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迪卢克呢,他费尽心机地掩埋自己是黑暗神的身份,为了避免暴露他不去迪卢克的神殿,可他还是在迪卢克期盼的眼神中强撑着跟他逛了一半的神殿。迪卢克送给他的玫瑰沾满了光明元素,他每次接过花束手上都会被灼伤可他还是收下了仔细养在书房的花瓶里。迪卢克找的补物不适合黑暗体质的凯亚,每次吃下去都会难受半宿可他还是不舍得拒接迪卢克。他就怕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后,他和迪卢克的关系便就此破裂了。


  黑暗和光明,怎么看都不应该是搅和在一起的。


  可凯亚和迪卢克又怎么可能不在一起呢,他们看似不同但又相似,说到底不过一个殊途同归。

  


  

5

  世间光暗相依相克,这是亘古不变的世界守则。光明与黑暗本应同时诞生,可这一届的黑暗神诞生起就备受倾轧,上一届的神位争夺导致他的降生都受到影响。在光明神诞生足足两百三十一天后,凯亚才降生于世。而他幼时便不喜黑暗神域的阴冷,总是偷偷去往其他神域。他喜欢光明神域的阳光,喜欢海洋神域的水流,喜欢元素神域的活力。他喜欢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可偏偏他是个在黑暗里诞生的神明。


         黑暗里蕴含着秘密,养育着混沌,滋生了邪恶。黑暗神域还有大大小小的下位神明,这里崇尚武力,谁有能力,谁就夺取高位神明的神格。他不得不保护自己,在自己完全成长前不被人摸抹杀。等到他长成了,驾驭住自己的力量了,整顿好黑暗神域的事务后便启程去了其他神域游历。


          他走过四季如春的花神领域,路过了有着浪漫港湾之称爱神领域,踏进了肃穆严谨的法神领域。他遇到了独居花海守着一枝早已枯萎的月季的六旬老人,见到了多情的玫瑰流连情场却始终不忘祭奠一块冰冷的墓碑,结识了法外尚有人情在的判官。


          后来他路过了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田里画得痴傻的稻草人都被衬得憨厚可爱。他坐在麦田旁的一处小山坡,鼻尖萦绕着麦子厚实的香气,阳光晒得他的骨头懒洋洋的。等到太阳下了山,凯亚捡起自己的披风踩着一地的星光朝不远处的城市走去了,那将是他的终点站——光明。


  光与暗,相生相伴;正如他与迪卢克,在遇见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交织在一起。

  

  

  

ps:迪卢克是开着小店拥有爱人的人生赢家,可光明神莱艮芬德是个卑微007打工人。

【枭羽盛夏24H情歌】未曾诉说之事

   上一棒@睡觉梦到人头像 



•OOC预警,存在极其不负责的童年捏造。私设时间在天理之战后的第三年。

•有bug,摘星崖没有钩钩果,誓言岬也没有塞西莉娅。都是我编的。凯亚耳坠的材料也是我瞎编的。

•我好菜,我太菜了。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些什么,可是好像除了喜欢,就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了。于是他想着这样也好,毕竟这样的喜欢是他从不敢说出口的事。”

  


ch1.

    他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几年前就被卖掉的旧宅,梦见小时候刚被捡回家的凯亚。


    所以这次迪卢克依旧冷着眼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栋被藤蔓爬满了东墙的,在夕阳显得有些破败的旧宅。那老宅背着光,空气里弥漫着有些腐坏的木头味。


    这样的事情在梦里发生了很多次,多到他可以很确定地朝老宅后方走去。


    长的很好的葡萄藤垂到了地面,迪卢克猫着腰在园里七拐八拐,带着手套的手拨开藤叶又放下。到了一个拐角处时他撩起了眼前的葡萄藤,便看见七八岁的凯亚抱着自己的小腿坐在东墙边的长椅上。


    可能是幼时在外流浪太久,刚被捡回酒庄的凯亚明明只小了他几个月,身量却差了他一截。缩在长椅上小小的一团,堪堪占了一小半。


    梦里的凯亚好像缺失了些什么东西,好似从未见过迪卢克。哪怕迪卢克走到了凯亚面前,凯亚也只是用那只幽蓝色的眼睛盯着迪卢克。


    “哥哥,你是来带我回坎瑞亚的吗?”


    又是坎瑞亚。


    迪卢克并不懂为什么凯亚一直惦念着想回到坎瑞亚的事情,就像后来虽然养在莱艮芬德家里凯亚好似也从未想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牵挂。


    他很想问问凯亚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反而一直挂念着那个将他丢到蒙德的国家。迪卢克皱着眉,舌头几次抵至上颚却又觉得那句话怎么都不该由他问出口。


    “……不是。”


    “哦……”


    小凯亚听见了他的回答后道了句谢谢便将视线转向了路边,一副在路途中迷路的孩子祈祷父亲前来接回他的模样。


    迪卢克便同样将头侧向了另一边,也没有坐到长椅的另一边。他只是双手抱着胸靠着墙看着地面发呆,像前几次那样静静地等着梦境过去。

  

  

ch2.

    三月里过了一大半的时候,蒙德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按照惯例装点上了白色鲜花扎成的花环。淡蓝的地毯从城门口的主干道一直延伸到了教堂前,就连路边的树木都扎上了几个橘黄的风车。


    风花节和美酒,是蒙德人特有的浪漫。春日的风总是温顺又宜人,庆典到来时整个蒙德的空气都像是沾染上了热闹的氛围。


    迪卢克站在酒馆柜台前,动作娴熟地调出两杯苹果酿递给从稻妻赶回蒙德的空和荧。自从空找到妹妹后,两人就一直在提瓦特大陆上旅行。听说是想要带着妹妹再呆上一段时间再前往下一个世界旅行。


    迪卢克同这对兄妹寒暄后便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诉他们旅途中的趣事,偶尔附和几句。


    三年前的最后一战彻底推翻了天理的统治,坎瑞亚人也脱离了持续五百年的诅咒。被众神庇佑的城邦在战争后又恢复了从前的自由和欢乐,甚至冒险时都不在需要时刻警惕魔物的侵袭。


    当空说到在至东跟着达达利亚一起冰钓除了一堆垃圾什么也没钓上来时,酒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伴着风铃的响声踏进酒馆的是一名穿着骑兵队长服制的金发男子。


    “迪卢克老板,幸好你还在酒馆。”那人这么说着,一边走向迪卢克一边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了迪卢克。


    迪卢克接过一看,是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看着落日的两个人,正是他和早已逝去的凯亚。


    这张照片是凯亚当上庶务长时他们一家在摘星崖庆祝时,父亲随手拍下的纪念。


    迪卢克看了一眼这张几年前就不见踪影的照片,便抬起了眼看着蒙德新上任的骑兵队长。男子在迪卢克的注视下绕了绕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实在是抱歉迪卢克老板。隔了这么久我才在宿舍内发现这张照片。现在凯亚队长也…呃,总之,把照片还给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这张照片藏的太好了。要不是我今天做了大扫除恐怕还不会发现它。对了,照片背后还有凯亚队长的字迹,看起来像是坎瑞亚语。”


    迪卢克顺着男子说的翻过了那张照片。照片的正中间写着[mi  muhe  ye]和一团黑色的污渍。反复涂抹地痕迹将原本的字迹遮盖,完全看不清污渍下的字形。


    “坎瑞亚语吗,”一旁的荧挑起了眉,说:“能给我看看吗,或许我知道这话的意思。”


    迪卢克看了荧一眼便将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一旁的金发男子见状便又绕了绕头。


    “既然照片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城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我。”


    “嗯。多谢你特意来这一趟。”


    金发男子一连说了几个不客气便步履匆忙地离开了酒馆。一旁的荧摸索着下巴将照片递还给了迪卢克,眼里流露出几丝趣味。


    “mi muhe ye在坎瑞亚语里有我爱你的意思。 ”


    迪卢克并没有理会那充满戏谑的眼神,只是将照片放入荷包内。庆典时酒馆的生意总是格外的火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些别的事情。手里动作不停地调制酒液,送走了一批尽兴了的顾客又迎来下一批买酒之人。


    当空和荧手中的苹果酿喝至杯底的时候,两人打算离开酒馆去参加风花节的小游戏。离开时空向迪卢克提出了邀请,并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拒绝。


    “我就不去了,愿风花节能够让你们的旅途更加愉快。


    红发的老板这么说着,暖光的灯光洒在高扎起的马尾上,卷曲的发尾顺着擦拭地动作滑倒身前。整个人看上去像红宝石一样耀眼,耷拉着的眼角却充斥着淡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花节对于迪卢克而言,好像变成了没有半点意义的节日。应该说,现在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平淡得像一滩死水。蒙德城的夜晚不再需要暗夜英雄的存在,从前的战士变成了故事里的传说,现在的迪卢克只是掌握了整个蒙德经济命脉的商人。


    没有了能够挑动兴趣的人和事,漫长的人生就显得有些无趣。无论做些什么都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风花节到来的时候,酒馆售罄的速度格外的快。今天的酒馆也刚到黄昏便关上了大门,挂上了闭店的小木牌。


    街道上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追逐的孩童,风声里隐约夹杂着诗琴的声音。换上常服的迪卢克朝诗琴演奏的活动场地望了望,没多久便带着那张照片向蒙德城外走去。

  

  

ch3.

    风花节的时候人们大多去向开遍蒲公英和塞西莉娅的誓言岬,摘星崖却向来是莱艮芬德一家的首选之地。


    这是地势拔高,站在崖边能看见蒙德那像一只船的剪影。阳光在云层里穿梭,将天边都烧得橙黄。天际线与海平面在视线的终点相接,泛着一片淡淡的粉紫色。


    迪卢克坐在崖角的位置,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个声音在旁边说着,这样好的景色应当有一瓶香醇的美酒才能与之匹配。


    凯亚其实在未成年之前就已经尝过酒液的滋味了。十六岁的凯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动了对迪卢克调的酒的好奇心,便拉着迪卢克让他给自己调酒喝。


    也不知道凯亚从哪里学来的做派,一只眼睛瞪得像只猫儿眼,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嘴里还轻轻说着哎呀就喝这一次嘛。少年时期嗓音里的清脆被刻意压下,只剩下话语里七拐八拐的小钩子,勾人的紧。


    等迪卢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应下了凯亚的请求。有了这第一次,后面的无数次就显得格外的顺理成章。但是作为哥哥,迪卢克也有限制凯亚饮酒量。每次只能喝一小点,就能看见凯亚不舍地盯着他手里的酒瓶,以及凯亚不自觉探出口腔舔舐嘴唇的一小节舌尖。


    凯亚好像格外喜欢迪卢克调制的酒液。他总是在各种时刻缠着迪卢克,想要获得义兄给的酒水,但更多时候收获到的还是迪卢克板着脸的拒绝。那时凯亚被拒绝后也不恼,只是大笑着说迪卢克板着脸好像稚嫩的小孩在假扮大人。迪卢克涨红着脸企图拿出哥哥的身份呵斥凯亚,却让凯亚笑出了泪,随后便是两兄弟在宅子里追逐打闹。


    迪卢克会偷偷给凯亚调酒喝便成了两兄弟心照不宣的秘密。


    后来十七岁那年的风花节,凯亚被迪卢克拖着去参加了风中万花,说是拿下第一名的奖励送给艾德琳。结果几轮下来周围人都满意离开,只剩个捏着第三名奖励花环的凯亚和两手空空的迪卢克面面相觑。


    见场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凯亚再也忍不住看着迪卢克地笑了起来。迪卢克被他笑的涨红了脸,只得皱着眉拉着凯亚离开海滩。


    走到一处巨大的礁石时,凯亚突然转过头对迪卢克笑。迪卢克知道他这是在讨酒喝。迪卢克被他看的不自在,又想要逃离刚刚的窘迫,便走进了那个礁石里。


    礁石的一个拐角处有一处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在裂缝里走几步便是礁石被掏空的内里。这个礁石除了他俩没人知道,于是他们经常把一些秘密藏在这个礁石里。例如被埋在沙尘之下的不愿被凯亚看见的情书残骸,为了处理出任务时留下的伤口而安置在角落里的医疗箱和绷带,还有绷带里的几瓶低度葡萄酒。


    迪卢克拿着一瓶已经被喝了一小半的酒瓶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凯亚蹲着礁石旁盯着花环上的塞西莉娅发呆。


    “我们去摘星崖吧。”那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就已经对着凯亚说了出来。


    凯亚一愣,笑着说好。


    等他们走到摘星崖顶的时候,迪卢克将酒瓶塞给了凯亚并让凯亚坐在崖边等他找些钩钩果。迪卢克害怕直接喝葡萄酒会让凯亚难受,通常都会找来各种果汁混着酒液调制。


    可是没想到等迪卢克抱着几颗钩钩果回来的时候,凯亚手里的酒瓶已经快要空瓶了。他急忙上前拿走了只剩个瓶底的葡萄酒。


    “凯亚,你在干什么!喝这么多酒你会难受的。”他又急又气,可是更害怕凯亚身形不稳从崖边掉下去。


    迪卢克皱着眉头坐到凯亚的身旁,强忍着怒气告诉自己不要敲弟弟的头,自己力气太大他受不住。


    可谁知道凯亚突然躺了下去,拿起一旁的花环朝迪卢克的方向比,像是要将迪卢克的脸圈在花环里。等距离调整合适了,露出了一个憨傻的笑,嘴里还说着都怪这酒太好喝了嘛。


    那花环也遮住了迪卢克的视线,从他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那花环中因为醉酒还带着些酡红的脸。只觉得有些无奈,满腔的怒火也被这笑给卸去了。


    迪卢克看着凯亚把花环中的五朵塞西莉娅取了下来,正打算问凯亚要干什么时就看见凯亚拿起其中一朵塞西莉娅揪掉了一片花瓣。


    “义兄以后不会一直给我调酒。”


    “义兄以后也会一直给我调酒。”


    ……

 

    迪卢克看着凯亚一连破坏了两朵塞西莉娅得到的结果都是不会一直给他调酒。


    迪卢克便朝凯亚说了句:“塞西莉娅都是五片花瓣的。你开头换成会调酒就好了啊。”


    可是凯亚却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第三朵塞西莉娅。结果可想而知,五朵塞西莉娅得到的答案都是不会。


    凯亚将花瓣聚在一起朝空中一抛,风就将那些洁白的花瓣吹了迪卢克满怀。


    “什么嘛,义兄果然不会一直给我调酒喝的…”


    迪卢克被花瓣扑了个满怀,还听见凯亚在一旁的小声嘟囔。


    “都跟你说过了,明明换一换就可…”


    他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又好笑又气,暗笑为什么自己要跟着醉酒之人一起纠结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再说明明只需要成年了他就可以在酒馆里正大光明地给凯亚调酒喝,想喝多少都给他调。


    嗯…不行,就算是成年了也必须得管着凯亚不让他毫无节制的饮酒。


    他正清理着身上的花瓣,就被突然凑到面前的凯亚吓了一跳。凯亚手里拿着一朵刚刚从地里薅出来的塞西莉娅笑眯眯看着他。


    “好看吗?”


    他们隔得太近了,近得迪卢克都能从凯亚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近得他的鼻端都是凯亚那混合着葡萄酒香的味道。


    “好,好看的。”他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心里盘算着凯亚有几丝喜欢自己的可能。


    “我也觉得好看。”凯亚说完便把塞西莉娅插进了迪卢克的鬓边。


    迪卢克被他看的有些紧张,心里还在纠结跟醉酒之人告白是否不符合礼仪。


    可是…如果凯亚也是跟他一样的,也是喜欢着他的呢。都说醉酒后是骗不了人的,那他为什么不试试。


    “凯,凯亚,你喜欢我吗?”


    迪卢克轻声地问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些什么。


    等了一小会儿还没等到凯亚的回答,他就自己又高声说着:“我的意思是,喜欢父亲,喜欢艾德琳,喜欢蒙德那样啦。”


    他扯着嘴角做出愉快的笑容,一边说一边双手比划着。可是凯亚那双眼睛总让他觉得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东西早就被凯亚看的一清二楚。


    说着说着他低下了头像是泄了气般弯下了腰,他嘴唇的弧度还是向上扬,只是眼角却耷拉了下来。


    “我很喜欢义兄的。”


    凯亚换了个方向又躺了下去,他将自己的脸埋在迪卢克身旁的草地里。


    “如果义兄能给我更多的酒那我就最喜欢义兄了。”


    迪卢克听见凯亚闷闷的声音从草地里传来。


    后来这件事也这么不了了之,当年凯亚躺在他身旁睡了过去,等他醒转后连带着人也清醒了不少,不再是醉酒的模样。迪卢克旁敲侧击地询问发现凯亚也不记得这件事。迪卢克便将这件事连同那朵塞西莉娅一起丢在了记忆里,也不再提起。


    当年他们两人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害的整个酒庄都在担惊受怕。现在他也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酒庄,不然艾德琳任然会为了他久不归家而担心。


    他迎浅浅的阳光朝酒庄走去,身后是一大片盛开的塞西莉娅。

  

  

ch4.

    迪卢克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老宅,明白自己现在又被困在梦境。自从他得到那张照片后便一直纠结于那团污渍下的字迹。他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如果不弄明白那么他将错过很多东西。


    但是他也明白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只能抬腿朝后院走去。


    只是这一次坐在长椅上的凯亚不再是小小一团,而是十七岁时在骑士团当做他的庶务长时期的凯亚。他坐在长椅的右端,手里拨弄着一朵塞西莉娅。人却还是在看着路边。


    应当是听见了迪卢克走过草地的簇簇声,凯亚转过了头。他好像是没有料到这里还会有别人出现一般愣了一下,随后便朝迪卢克笑着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迪卢克坐下。


    “你好,你也是来这里等人的吗?”


    “…不是。”


    “这样啊。”凯亚眉头一挑便不再继续发话。


    一时间空气布满了寂静。迪卢克内心暗笑着,果然哪怕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年凯亚心里想的任然是坎瑞亚。恐怕那张照片背后的话也是写给坎瑞亚人吧,谁知道他们遇见前,凯亚有没有什么不能忘怀的邻家妹妹什么的…


    “请问我能知晓你的名字吗,”凯亚突然又朝他问道:“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指不定我们从前见过面呢?”


    “迪卢克,”他说:“我叫迪卢克。”


    “迪卢克啊…”凯亚的语气变得有些轻缓,眼里沁出几丝怀念。


    “我遇见过一个跟你同名的人,”凯亚拨弄起那朵塞西莉娅慢慢说着:“他是莱艮芬德家的少爷。”


    “他礼仪剑术样样出众,十四岁就当上了蒙德的骑兵队长。怎么样,他很厉害吧。”


    “他长的也很好看也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太阳。”


    “但是他小时候有一次找不到弟弟了,就偷偷地哭。一张白白嫩嫩的脸哭得像只花脸猫一样,找到弟弟后眼泪都还止不住,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做完课业后还总喜欢带着弟弟满世界乱跑,跑到风起地抓晶蝶,跑到望风山地教弟弟飞风之翼,还喜欢去海滩抓鱼,捡到一只漂亮的贝壳会吭哧吭哧跑到弟弟身边送给弟弟。”


    “总爱对弟弟说些沙滩下面肯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宝藏这样的话,然后撺掇弟弟去挖提前埋好的礼物。”


    “可是长大了几岁之后就特别喜欢板着脸管教弟弟,明明自己都还是孩子。明明很喜欢吃甜食,却谁也不说生怕别人知道了说他还没长大。”


    “总之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


    “只可惜遇到了那样一个没有良心的弟弟,害的他失去了父亲。”


    “要不然,他现在应该会过的很幸福吧……”


    迪卢克听见凯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刚想张开口说些什么,就感受到一阵眩晕感。他知道,这是梦境在驱逐他离开。

  

  

ch5.

    迪卢克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清晨的薄雾让视线有些模糊。迪卢克轻手轻脚离开了酒庄,踏过还沾着露水的小径,前往海滩。


    昨夜的梦让他想起了不少往事,也想起了从前埋在礁石里的那几封不敢递给凯亚的情书。他得把那几封信取回来。毕竟就算他埋在了沙滩下,但难保不会有人发现。


    迪卢克找到那个礁石的时候,发现礁石入口被人做了一层较为精巧的伪装。细微观察后,没多久他就找到了入口那条缝隙。


    进入礁石内部发现这里还是同从前一样。迪卢克拿起医疗箱旁的小铲子,两三步跨到医疗箱斜对面的位置。


    迪卢克在心里估算着距离,在距内壁五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即蹲下用小铲子铲开这一片沙土。


    他发誓这里就是他藏情书的地方,只是现在他的情书不见踪影,反而挖出了一个小盒子。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箱子发愣,直到他想把箱子放回去的时候才看见箱子底部的凯亚二字。


    凯亚的东西吗…难道信封已经被他拿走了?


    一想到凯亚可能发现了他少时写下的那些话语,迪卢克就觉得有些窘迫。毕竟那是他曾经琢磨了一整个夜晚的,改了无数次最后又因为不敢送出去而偷偷埋在这里的信封。上面写了些什么话,他至今记忆深刻。


    不过对于凯亚留下的小箱子他也很好奇,里边到底放了些什么。虽然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就私自查看别人的东西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但是如今凯亚自然是不能再从地里爬出来,对他说我同意你查看我的箱子了。


    小小的箱子分成了上下两层。第一层里放这些琐碎的小物件。有一个做工不怎么好的小风车,几颗颜色漂亮形状完整的贝壳,一枚领结和一条红色发带。

 

    都是些小东西,可迪卢克每一样都认识。原因无他,这些东西全是他幼时送给凯亚的小礼物。风车是他在一次羽球节亲手做好送给凯亚的。贝壳和领结则是出于想把好看的都给弟弟这样的心理塞给凯亚的。而那条红色发带则是一点小小的私心。他没想到凯亚会到了现在依旧留着这些小东西。


    迪卢克打开第二层发现东西更少。只有一枚回声海螺,一张信纸和凯亚的耳坠。


    迪卢克拿起信纸发现上面空空如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保存至今也如同新纸。那颗耳坠就是凯亚总带在耳边的蓝色耳坠,当时为了给凯亚买下这颗耳坠花了他不少偷偷存起来的零用钱。


    他拿着信纸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便将信纸放了回去。迪卢克拿起回声海螺,将它放置耳边想要听听凯亚是不是在这只海螺里留下了些什么。


    “我最喜欢凯亚了!”


    回声海螺里传来了他儿时的声音。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的迪卢克瞬间愣在了原地。他摸了摸鼻子将盒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随后拿着箱子走出了礁石。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金灿灿的阳光在海面上闪烁。浪花打着漩儿的拍在沙滩上,又卷起一股带着海腥味的风。


    迪卢克拿着小箱子走在岸边,难以抑制地想起了从前。


    那年父亲刚捡到凯亚没多久,许是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比较敏感。当时的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凯亚总是想着离开蒙德。他甚至好几次不小心听见凯亚询问附近的小孩离开酒庄的路。于是小迪卢克想着,要带着小凯亚去蒙德最好看的地方,这样才能让小凯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那时凯亚还是一个很瘦小的孩子,差了他整整半个头。看起来也总是一副怯怯的模样让小迪卢克爆发出满腔的想要照顾义弟,不让他继续流浪的心情。


    于是在一个下午,小迪卢克拉着小凯亚跑去了海滩。可谁也没想到小凯亚跟不上小迪卢克的速度,两人在沙滩走散。


    小迪卢克拖着又酸又软的腿从海滩找到了摘星崖,一边找一边叫着小凯亚的名字。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才终于在一个草丛的后边找到了胳膊和膝盖都摔伤了的小凯亚。


    小迪卢克以为凯亚是讨厌他们要离开酒庄,心理又委屈又难过。又看见小凯亚受的伤,当即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问凯亚摔的疼不疼一边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可是小凯亚自己也委屈,于是他便跟小迪卢克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他当时摔了一跤就找不到小迪卢克了,还以为小迪卢克是故意将他丢掉的。可是面对又哭又道歉的小迪卢克他彻底没有想法,只得学着艾德琳的动作将小迪卢克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小凯亚连骗带哄地哄着小迪卢克,等到小迪卢克不再掉泪珠时才好好松了口气。等父亲带着侍从找到他们两人时,小迪卢克仍旧抱着小凯亚不撒手。直到艾德琳说要给小凯亚清理伤口才放开。


    那天父亲知道这场闹剧后,训斥了一下小迪卢克。让他们出门游玩的时候记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好歹要学会注意安全。说完便将小凯亚和小迪卢克一起揽进了怀里。安慰这两个小小的孩子这一天受到的惊吓。


    第二天两个孩子早早的便起床洗漱,只因为他们的父亲告诉他们今天的家庭野炊就定在了海滩,让小迪卢克和小凯亚玩儿个够。


    他们的马车在路过蒙德城门口的时候,听见路过人在谈论今天结婚的新人。于是小迪卢克偷偷探出头去问艾德琳,什么是结婚。


    艾德琳想了想说:“就是你跟你最喜欢的那个人举行婚礼后永远生活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吗?”


    “是的。”


    “那怎么才能结婚呢?”


    “这个呀,一般来说只要两个人都愿意并且做好了一起生活的准备就可以去结婚了哦。”


    “这样啊,谢谢您。”


    在艾德琳的笑说不用客气后,小迪卢克才又将身体板正,假装自己一直都是很端正地坐着。一旁的克里普斯也闭着眼睛,装着自己没有看见的样子。


    小迪卢克见父亲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就悄悄挪动了屁股,坐到了凯亚的旁边。


    他附在小凯亚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呆会儿我们一起走。”


    看着小凯亚点了点头的小迪卢克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到了海滩后小迪卢克拉着小凯亚一路小跑跑到了他的秘密基地。进入礁石内部后,他掏出了手绢将角落里的石块清理干净,让小凯亚坐下等他一会儿。


    小凯亚顺从地坐下后,大量着小礁石内部。心想这里很适合藏身。


    没多久小迪卢克从一旁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颗极为漂亮的贝壳。他捧着那颗贝壳蹲在凯亚面前,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盯着小凯亚。


    “凯亚,我把我最喜欢的贝壳送给你,你跟我结婚吧!”


    “啊?结婚是什么啊…”


    “艾德琳说结婚就是两个人以后都一直在一起啦。”


    “唔,好吧。我们结婚。”


    “好诶。贝壳送给你,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了哦。”


    那时他们还太小,连结婚的意思都没弄明白。就跑到父亲面前说他们要举行婚礼。结果父亲笑的快要喘不过气,随后笑眯眯地摸着小迪卢克的头说,对着大海喊上一句[最喜欢凯亚了]就算是把凯亚娶回家了。


    而他当时居然真的对着大海喊了好几次他最喜欢凯亚了。

  

  

ch6. 

    迪卢克看着眼前的老宅,明白自己又进入了梦境。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天理之战以后他坚守住了自己的信念。父亲的死因也被正名,如今的他总算是可以卸下那些沉重的负担。却没有人知道,凯亚死后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每天夜里一闭上眼睛,就是他们的从前。朋友都都觉得他应该忘记凯亚,哪怕他们其实都知道他深爱着凯亚。


    凯亚的尸体是他亲手葬下的,葬在了他们父亲的旁边。


    他究竟是这么喜欢上凯亚的,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只记得那年十八岁的突变后,世界都像是变了个模样。而在他游历的某一个早晨,他只是推开了酒店的窗,看着风卷着枯叶落下。他才突然明白,就算凯亚跟他的选择截然相反又怎么样。


    凯亚就是他藏于心间的爱,哪怕当时有着不满和芥蒂却也喜欢的人。凯亚就是他不会忘怀的爱,是他整整四年未见,依旧爱着的人。


    凯亚对他的感情如何,他是半点摸不透也不会得到半点答案了。似乎一切感情都应该随着凯亚的下葬而飘散。毕竟人都死了,再谈及爱情就显得有些荒谬。


    可是这个世界一直都在改变,岩石都会在岁月里磨损,他终究也会死去。到时候他们两人都成了泥土下的白骨,而太阳任旧会升起,它任然会将阳光洒向那片承载了他们共同过往的土地。


    而那时他从来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事情,就变成了空气里的尘埃。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个迪卢克•莱艮芬德很喜欢凯亚•亚尔伯里奇。


    可是凯亚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他,他自己也弄不清。凯亚死后的很多个夜晚,他就这么靠在床头伴着钟表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想着从前,企图能够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这段感情的证据。钟表走动的声音在夜晚里清晰地吓人,就这么咔嚓咔嚓地响着,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也想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后来凯亚已经死了两年多,他都快要想不起来凯亚的样子的时候。凯亚终于进了他的梦。


    只是梦里的凯亚,并不认识他。


    就像现在这样,迪卢克依旧朝着后园走。这次的凯亚穿着骑兵队长的制服,见到他后依旧是熟悉又礼貌的微笑。


    凯亚一如既往地看着路边,手里拿着一株塞西莉娅。


    “你也是来等人的吗?”他依旧这么问着。


    “…是”迪卢克点点头。


    “这样啊…”凯亚笑着说:“那祝你好运。”


    “谢谢。”


    梦境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股轻微的眩晕感从迪卢克脑海传来。他知道这个梦境又改该过去了。


    “这朵塞西莉娅送给你吧,”凯亚突然将手里的花递给了迪卢克,笑着说:“你要是等到了要等的人,可以送给他哦。”


    “那你呢?”迪卢克蹙着眉忍着不适。


    “我呀,我要走了,”凯亚笑着摇了摇头:“我等不到他了。”


    不适感越来越强,后脑仁像是被钢针刺进一般爆发出一股尖锐的疼痛。


    “凯亚,你到底在等谁。”迪卢克说完这句话便被剥离出了梦境。


    醒来后的迪卢克浑身酸软,但梦境最后凯亚的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被他忽视了。可是自从那次梦境之后,他已经大半年的时间没有梦到凯亚了。好像真的同他梦里说的,要离开了。又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凯亚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他的梦境。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执念而已。


    迪卢克坐在书桌前摆弄着空从璃月寄过来的一盏大体是孔雀形状的小花灯。据说里边的矿石是璃月特有的夜泊石,能在夜间发光。为了能够看见花灯的全貌最好在夜间关上灯再看。顺便附上了两枚雕琢后的夜泊石。

 

    现在整值夜间,迪卢克拿出那盏小小的花灯时,花灯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夜泊石胚他曾经也在璃月见过,蓝色的矿物确实会在夜间散发光芒,只是矿物外裹挟的岩胚将那光的效果大打折扣。不曾想除去外面的岩胚后却是真的可以作为照明物。


    他又拿起了那两枚精啄夜泊石,只觉得触感和质地跟某件东西很像。


    凯亚的耳坠…


    他这么想着,听从空的嘱咐熄灭了书房的灯。随后那盏花灯上慢慢浮现了一些细小的花纹,将这盏花灯上的孔雀纹章勾勒得栩栩如生。


    迪卢克拿起了花灯在手里把玩,可是没多久他就放下了花灯。他放下的太急,导致花灯放到桌上后并没有立稳。摇摇晃晃地晃了几下后,啪嗒一下倒在书桌上。


    可是迪卢克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直径走到了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半年前在沙滩找到了凯亚的箱子。


    他拉开了第二层的小抽屉,发现里边那张白纸在夜泊石的光芒下逐渐显出原样。那是凯亚留下的一封信。


  【展信悦,我亲爱的迪卢克老爷。我想能拿到这封信的应该只有你吧。

  这封信写于我留在蒙德的最后一个夜晚,写下这封信只是觉得人死后总得给自己留封交代后事的遗书才像话吧。虽然我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名义上的家人能替我照料死后的事务了。

  首先是得向您跟克里普斯先生献上诚挚的歉意,毕竟从某根源上说我也算是祸害了莱艮芬德的家庭。能够遇见你们,或许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幸运的事。但我的这点幸运却好像连累大家一起付出了代价。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看在我是一个已死之人的份上,挤出一点您的时间来我的坟前与我叙叙旧。毕竟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地下怎么想都有些寂寞啊。啊,当然如果您能带上一瓶美酒就好了,如果是您亲自调制的那就更好了。至于我留在世上的那点小东西,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麻烦您替我保管了。当然了,您若是嫌弃就不必在意。说起来我好像还留了一点摩拉,真是可惜啊。应该先去换成蒲公英酒喝上一顿的。现在人都死了,什么都成了奢望。至于您埋在礁石里的那几封信,已经被我带走了。未经您的同意我私自拆开了信封。看了信的内容后虽说有些惊讶,但我想这封信似乎留在我这里也很合理。就当做我替您处理了一次难堪的往事吧。

  游历回来后的你比以前难懂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将心意都挂在脸上的小男孩儿了。或者说我不再是你认可范围内的家人了。现在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想来我们应该获胜了吧。所以你是否能够重现少时的笑容了。写到这里我总有些想笑,我想我还是会怀念从前啊。怀念从前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午后,怀念不需要想太多的早晨,怀念那个会有义兄悄悄潜入我的房间里抱着我说别怕的雷雨夜。

  如果有打扰到你现在的生活,那么我感到抱歉。但我还是希望命运能够垂恋于我,让你能够看到这一封信。因为凯亚•亚尔伯里奇曾经真诚地渴望着的,不仅仅是他的义兄为他调制的酒。】

   

  

ch7.

    迪卢克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片旧宅的葡萄园。爬满了青藤的旧宅仍旧矗立在阳光下,散发出木制的光感。


    他迈开了步子朝旧宅后花园走去。他熟练地拐过几座葡萄架,找到了坐在长椅上闭眼小憩的凯亚。


    凯亚穿着那套坎瑞亚的制服,蓝黑色的衣物上还未沾染血腥的红,就像最后一战前完好无损的样子。


    这次迪卢克主动坐到了那张长椅的另一端。


    迪卢克靠着长椅,柔软温和的阳光渗过稀疏的葡萄藤叶打在他的身上,像是岁月穿过了冗杂的过往给予他的一个拥抱。


    他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川,拧紧了眉心。


    其实迪卢克从前并不喜欢执着于那些往事,他的前半生始终坚守着心中的信念。毕竟人再怎么臆想都不会改变现实一丝一毫,所以比起沉溺于伤痛他更习惯前行。


    但炽烈向前的鹰偶尔也会失去方向在天际盘旋。在感情问题里,他始终是入了迷宫的囚徒。从前陷而不自知,后来知道自己的感情了却不敢表明。等喜欢的人都已经死了,反而开始追逐一个虚无的答案。


    时间将那小心翼翼探出枝头的情感萌芽掐灭,也顺便埋葬了未来得及细想就翻篇的过往。他能抓住的,除了一些已经变的模糊的记忆变不再剩下什么。


    他与凯亚之间掺杂了太多东西。信任和谎言,家人和爱意,死亡和决裂在不经意间就将他们的人生纠缠到一起。


    从凯亚被收养时的相遇,孩童时期开怀的笑到少年时每一次青涩又甜软的接触,就连那个雨夜里的决裂都像是一场戏剧的分幕。这个剧本完美又紧凑地拼出了他十八岁前后不同的人生,巨变来的猝不及防又痛入骨髓,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这份疼痛。


    他将所有都铭刻于心。


    现在一切都已落定,一直以来抗在肩上的重担卸下后,他又背负上了另一种沉重。


    这一路兜兜转转,时光将他和凯亚都打磨了一遍。无论是那个刚被收养时怯生生的孩子,还是幼时温暖得像个小太阳的少爷,都被时光刻下了曲折的伤痕。可好笑的是他们被磨出的边缘却又刚好能够完美契合。


    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迪卢克在心里想着。


    迪卢克从来都琢磨不透凯亚的心思,这个男人的心就像一颗被冻上了千层的坚冰。若即若离的接触,对每个人都温和的笑意这让他对凯亚毫无办法。


    决裂之后的他似乎没有立场去阻止凯亚的选择,毕竟当时的他已经错过了能够触摸到凯亚内心的缝隙,也失去了家人的名义。迪卢克能够清晰地认知自己想要坚守的信念,却无法看出凯亚对他的态度。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凯亚那方小小的衣冠冢里埋下的剑都布满了腐蚀后的铁锈。他在心里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早就变得毫无意义。


    毕竟,他早已得不到答案。


    凯亚活着时说出口的话语里究竟有是几分真心,有几分是疏离。这个人的话只能信一半,可真话套着谎言围绕着他层层包裹。似真似假的话语里吐露的是恶作剧般的蜜语,亦或者那满是调侃的语气里埋藏了满腔的深情。


    迪卢克都无从知晓,也无处知晓。但这并不影响他经历了这所有事后,依旧爱着凯亚这个不争的事实。


    所以哪怕这只是个梦境,迪卢克也询问了一句。


    “凯亚,你爱我吗。”


    像是仙女教母施展魔法前的那一句咒语,又像是唤醒爱洛的吻。这句噎在心口许多年的话语变成了打开凯亚灵魂的核心。


     迪卢克听见身旁小憩的人轻笑了一下。


    “义兄。”


    迪卢克缓慢地转动了有些僵硬的脖颈。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闻凯亚唤他一句义兄。


    那张很久没有出现他梦境里的脸露出了有些傻气的笑容。像极了从前凯亚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受伤后被父亲和他发现时的笑。


    那时凯亚傻傻的笑着,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些窘迫,不甚熟稔地转移话题,企图将他和父亲的关注点放在那件他独自完成的困难的任务上。


    凯亚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认为所有人都不应该为他担忧。就像后来凯亚从来不会考虑迪卢克的想法便将他们的过往定义为欺骗和谎言。


    但他对凯亚没有办法,他总是在习惯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在他与凯亚的感情里,掌握主动权的人一直都是凯亚。他被动地接受凯亚模糊不清的态度,或者说他本身就沉迷于这样不远不近的交际。


    不算亲昵也不算毫无联系。很多事情把它揉成一团,稀里糊涂的便过了。


    即便他偶尔也会想念从前的日子,想念那段将他们绑在一起成为彼此家人的关系。


    所以这声久违的义兄砸在迪卢克的心里是,竟然让他有些无措。他皱着眉头,看着凯亚偏过头对着他笑。


    “我想我是爱你的。”


    凯亚双手撑着长椅,一双长腿随意搭在一起。


    “我亲爱的迪卢克老爷。”


    那只漂亮的蓝色眼睛终于有了他的影子,有些泛红的眼角微微上挑。阳光又温和的笑意像是随着天边的太阳照进迪卢克的心间。


    咚咚咚——


    迪卢克感受到他胸口处的心跳快的吓人。有种被压抑很久地情绪戳破了胸膛处那块血肉,在那里生根发芽。


    凯亚慢慢凑近了迪卢克。他挡住了光源,洒在迪卢克脸上的阴影逐渐扩散,这让迪卢克想起那个雨天他趁凯亚睡着时偷偷印在凯亚额头的那个吻。


    迪卢克伸出手搂住了凯亚的腰部,他的左手轻摁着凯亚的头。他们凑得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那熟悉的味道安抚了情绪。


    迪卢克偏侧了头,他半阖着眼想要吻上那张冰凉的唇瓣。他们之间只差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不远处飞来一只淡蓝色晶蝶,晶蝶扇动着翅膀划出一道弧线,翅膀间掉落的光影漂亮的有些不像话。那晶蝶颤巍巍地停在凯亚搭在迪卢克肩膀的右手上。


    他们之间只差了一丝的距离。


    凯亚的指尖变成了幽蓝色的光晕,就像晶蝶飞舞时带动的光斑。


    凯亚向前一凑,在迪卢克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迪卢克怀里环着的身体顷刻间就变成了破碎的光点。


    他收紧了双手想要抱住怀中的身体,只拥住了一片空气。


    “凯亚。”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这一片逐渐消散的光点,却接住了那只下落的晶蝶。


    “我也爱你。”


    他是他尘埃落定后任旧无法释怀的偏爱,他是他早知结局却无法抑制的挚爱。


  

  

ch8.

    迪卢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处有些微冷的指环,银白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小小的光圈。他伸出手在金发修女复杂又欣喜的注视下签下了自己和凯亚的名字。


    迪卢克·莱艮芬德和凯亚·亚尔伯里奇在这一刻,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再次成为了家人。


    他们的名字正安静地躺在那张申请书上的两侧,浅浅的光芒打在那两张薄纸上,将黑色字体都渲染上几丝不太真实的温柔。那些不断错过又不断纠缠的日子就像两条红线,在时光里交织又分离,最后成了一个无从下手的死结。


    修女将两张申请书一并递给了迪卢克,温和的嗓音轻声说着:“愿风神庇佑你们。”


    迪卢克接过两张申请书,将它们折叠起来放入胸口处贴身的荷包。


    他到了句谢就神色如常地离开了教堂,仿佛签下他与凯亚的结婚申请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迪卢克回到了酒庄,背上了艾德琳准备好的行囊。行囊里有两瓶父亲和凯亚爱喝的酒,几盘小巧的糕点和装着一枚戒指的宝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在太阳高挂于天空的时候,他拿起了两束洁白的塞西莉娅踏上了熟悉的小路。


    迪卢克这一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有很多很多的话未能说出口。但是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他们的父亲。


    父亲一定会很欣慰,欣慰他的两个孩子终于和解。至于凯亚,他想凯亚并不会拒绝。


    迪卢克慢悠悠地走在开满风车菊的小径,他神情温和。嘴角和眼尾向上挑着,露出了三年前见到蒙德的骑兵队长时相似的笑容。


    这条路的终点,有两块墓碑。那里埋葬着他的父亲和他爱人的剑。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戒指和婚书寄给跟他隔了一个时空和一段时间的凯亚。然后告诉他们的父亲,在那个时空里一定要再次将凯亚带回家。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在终点处再次相逢。

    



小彩蛋

    身穿绿色斗篷的吟游诗人今夜也在酒馆里唱着诗篇。他今天讲诉的故事便是那,因为执念而久久不肯离去的灵魂。


——END——



    七夕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就祝老爷和凯凯甜甜蜜蜜蜜里调油,相爱永不变,执手到白头什么的。



下一棒@四季奶青° 




    

【枭羽】夏日限定

    荧的第一人称视角,荧比迪凯大那么几岁。娱乐圈设定,私设众多。想试试新的风格后失败的产物,全篇对话没有引号和冒号。

  ooc到不行,真的很菜,没十年非碳基生物身份证写不出来这没有逻辑的怪东西。对不起我又泥了他们,我一定好好反思。

   流水账记录,狗血的青春伤痛情节,至于为什么是枭羽座,问就是取名废

 




1

    当地球上的时节爬过了夏至点,北半球的白昼像被放飞的风筝线越拉越长。

 

    我收到了迪卢克久违的短信,他请我以经纪人的身份在下午五点去他的办公室商谈。

  

    收到短信时,我不可遏制的想起了刚认识他们那会儿。那时候的他们啊,都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只想着实现自己的梦想,整日里打打闹闹,不过是这世界上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孩子。

  

    我跟着他们走过了十四年,看着他们从潇洒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的男人。迪卢克的笑容没有当年的温度,早早回家继承产业的他在生意场上练就了一身本事,以前那点少年心性被打磨了个遍。

  

    他现在是三十岁事业有成的人生赢家。

  

    如今他坐在办公室里,眉目间有些疲惫。他看着我坐下,叫了我一声荧姐。

  

    迪卢克和凯亚从我做他们经纪人开始就一直叫我荧姐,我看着他的脸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年那个笑的跟太阳似的红发少年。

  

    这些年我一直跟在凯亚身边,帮他跑通告看合同,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迪卢克这么叫我了。

  

    怎么了。我看着他,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我笑着问他,生意上的事忙完了就想回来接通告了吗。

  

    我要退出娱乐圈。他一开口就是这些年我们最害怕的事。因为知道必将发生,因为知道无法挽留,所以最为害怕他亲口说出。

  

    他说,就在今晚。

  

    那组合怎么办。我看着迪卢克,他低垂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又打开一份文件,手指翻越纸张时带出细微的摩擦声。不早散了吗,他忽然笑了,复杂的神色里糅合了太多情绪,就像冰块里冻住的果肉一样模糊不清。


    他说,我跟凯亚的组合不早就散了吗。

  

    我看着他,手机震了两下。打开发现是安柏发来的消息,说凯亚进的剧组就要开工了。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对着他说些什么好,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对着这个男人该说什么样的话语才合适。如同他和凯亚那张错位的照片在网络上疯狂流传的时候,如同那个女孩从凯亚眼前纵身跃下楼顶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凯亚发来的短讯。写着如果荧姐是在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忙碌,那么我可以给荧姐放几天假哦,

  

    简短的语句带着凯亚式的玩笑,我甚至能想象他发出这条短信时的表情。我在心里啐了他一口,起身向迪卢克辞行。

  

    我走出了大楼,不远处的安柏正跳着跟我挥手。我才刚走到车边,她就急忙拉着我进了车,吐字快得跟炮弹一样,迪卢克跟你说什么了,是要回来了吗,是不是枭羽座又重出江湖了。

  

    安柏的激动不是没有道理,她才十五岁的时候就跟在我们身边,当凯亚的助理。

  

    枭羽座是迪卢克和凯亚的组合,也是我们整个工作组的心血。那个时候少年的活力就是夏日最好的葡萄汽水,无论到何处拍摄,工作组总会染上些笑声。迪卢克翻出凯亚偷藏起来的酒时,追着凯亚满工作室跑说他未成年还不能饮酒,还不忘嘱咐我们管着点凯亚。凯亚舔舐冰棍化开流下的汁液时,整个工作组都会嘲笑迪卢克脸红的像朵大红花。


    那股朦朦胧胧的情感是整个工作组小心呵护的花朵,大家都默契的不说破,任由少年的试探变成了两心同的喜欢。

  

    凯亚和迪卢克花了十二年时间去淡化过去,我花了十二年时间去愧疚,安伯却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去坚持。

  

    车身缓慢动了起来,在这座城市里顺应着道路汇入车海。安柏从始至终都坚信着他们的故事不会就这么落下帷幕。她是最忠实的观众,一直期待着他们的回归。

  

    我曾经不懂她为什么还没有放弃,就在私下里问过她。那时她笑眯眯地跟我说,因为他们真的有很认真的喜欢着彼此。

  

    当时我为了她眼里的光没有说出肚子里的话,现在那束光还在她的眼里,事实却要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

  

    迪卢克要退圈了。我看着安柏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有些朦胧。

  

    这怎么可能,安柏怪叫了一声。她还想说些什么,接着她手机的消息疯狂跳动,是很久以前枭羽座的粉丝群。

  

    安柏点开了那张被传疯了的截图。

  

    迪卢克V:因个人原因于今日退出娱乐圈,感谢各位多年的陪伴。

  

    我拍拍安柏的肩膀,感觉掌心下的身体有些发抖。我递了一包纸巾过去,说,待会儿接凯亚换班,你别去了。

  

    安柏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截图。我让司机先把安柏送回家,再去凯亚的家里。我不知道是该庆幸安柏跟凯亚住同一个小区。还是该庆幸自从十二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凯亚就很少再接触网络。





2 

    当我打开凯亚现在居住的公寓的房门时,他正靠在窗边看着落日,温暖的余光一点点洒在他裸露出的蜜色胸膛上。火红的云层在天边飘荡,风稍稍撩起他的头发,隐约间我看见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凯亚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天。凯亚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卫衣的腰部飘下两条系着十字星的绸带,笑时露出一口白牙,帅气又爽朗。

  

    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模样。他还是凯亚,也不再是凯亚。

  

    他好像不会再同以前那样在我面前显露出无助的模样。哪怕是在压力最大的那一年,他也只是点支烟安静的待在角落。烟雾慢腾腾得钻出他的嘴融进空气,神色里没有悲伤和后悔,却也没有了活力和生机。就像沙漠中的那滩清泉,冷静得一眼看出蕴藏其中的死气。

  

    那一年他将将二十岁,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会勾起好看的弧度却不会再露出牙齿。蓝色的眼睛依旧好看,眼里的十字星像是掬了一捧星辰,勾人的很。

  

    他现在也会这么笑,我看了这么多年乍一看也会被勾走心神。我一直觉得,可能上帝在创造凯亚的时候亲吻了他的额头,所以这副皮囊才会如此完美。

  

    走吧,去剧组了。凯亚笑着说,他的右眼已经戴好了眼罩。那里曾经被玻璃刺穿,如今只留下了一个眼眶。

  

    今天要拍男女主在海边的相遇,导演法尔伽是个不羁的人,脑子里总是充满了潇洒又浪漫的想法。于是他将剧组带到了蒙德市后方那片果酒海。海风与浪潮,云彩和沙滩,适合用于每一个带着果糖般甜味的青春。不止是戏剧里的男女主,也是凯亚和迪卢克。

  

    凯亚他们瞒着我,但是安柏跟我提起过。在十四年前,枭羽座刚刚以一首《夏日》成为那个夏季最火热的组合时,他们两个人背着工作组偷偷溜去了沙滩。

  

    他们坐在沙滩上,海与天连成了一片。那时天刚蒙蒙亮,太阳也还没有出来。她坐在两个少年的后面,不敢拉进距离,只有风声轻微传来他们的谈笑。

  

    她说,就在她昏昏欲睡的那一刻,天的那边倾斜下了一束光线。少年也不再说话,迪卢克凑到了凯亚的嘴边。天边升起的红日过于耀眼,连带着海面上粼粼的光一起刺进了她的眼睛。她说,她看不清迪卢克是否吻了凯亚,她只记得那轮红日前的爱意,几乎让她变成最虔诚的信徒,要在几千米海拔高度的路面一跪三叩首。

  

    那时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都说人年少时不能遇见太好的人,不然会误了后半生。安伯也是一样,她见证了少年爱情的绽放,所以不愿去面对烧尽后的余灰。

  

    剧组里的人忙忙碌碌,法尔伽见到凯亚后拍了拍他的肩,说散了也是好事以后就专心戏了。凯亚愣了一下,随即又变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聪明如他,就算我这里再怎么严防死守,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出。

  

    化妆师很快就画好了妆容,凯亚换上服饰就变成了剧里的先生。他总是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在聚光灯下散发着无处可藏的魅力,犹如花枝招展的孔雀,风流得让人止不住得想要盯着他看。

  

    等收工时已经到了夜晚,拍摄期间我偷偷看了眼微博。迪卢克退圈上了热搜,迪卢克和凯亚的粉丝又掐了起来。羽毛骂迪卢克不负责任,让枭羽座说散就散。红角鸮骂凯亚当年私生粉事件让迪卢克受到牵连,所以枭羽座近乎十二年没有合作。

  

    很奇怪不是吗。

  

    当年事件的爆发是因为他们接吻的照片被狗仔拍到上传到了微博。可是如今偏偏没有一个人提起这段尘封了十二年的感情。

  

    凯亚没有卸妆就站到了我身旁。我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他和迪卢克一个德行,不愿接受的时候就选择沉默相对。于是我跟他说,去海边走走吧。

  

    安柏不在就只能让另外一个小助理给剧组的人买些宵夜。凯亚带上了口罩跟工作人员说了句辛苦了,就跟在我旁边离开了摄影棚。

  

    已经很晚了,白日里热闹的沙滩安静得能够听见海水卷起又拍在沙滩上的声音。天上的星星倒映在海里,影像都因为晃动的水面变得扭曲。

  

    我们慢慢地沿着海滩走,走到了一个有些偏远的地方。可能走的有些久,我的小腿都在突突跳。我说不想走了,累了。

  

    凯亚就在前面拐角处找到了一张长椅,步伐熟稔。就连该在什么时候停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坐在了他的旁边,他还是一副随意的模样。心里好像弥漫出了一股火气,我打开了手机调出迪卢克的退圈声明,便将手机丢给了凯亚。

  

    凯亚接住了手机然后慢条斯理的读着。我发誓,我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像是被判了死刑缓期的囚徒,终于得知自己的死期。

  

    凯亚只看了一遍那条微博,就把手机还给了我。他说,这不是早晚的事吗,这些年我们怎么样你们不是不清楚。

  

    我没有看他,开始止不住的幻想安柏说她在海边看到的场景。

  

    你还爱他吗,我看着远方泛着点点星光的大海,恍惚间好像听见凯亚轻笑了一声。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着抽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这是前几年他压力最大时学会的坏习惯。他咪着眼睛瘫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死寂的氛围里透出几丝颓废。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前的发丝,可能是觉得有些麻烦,他用左手撩起了碎发。

  

    其实,我已经快要记不起来当年喜欢他的感受了。烟被衔在他的嘴里,他吐字有些模糊的说着,那种恨不得什么都不要,只想跟他在一起的心情,早就不在我心里了。

  

    可能我这个人已经烂了吧。他取下了叼着的烟,烟嘴上有些齿痕。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纸烟。

  

    我看着那卷香烟飘出缕缕白雾,那层单薄的白纸被火焰舔舐露出内里卷曲的烟丝,随后并在一起烧成灰烬,轻而易举的散在了风里。

  

    是想不起来了,还是已经习惯不去想了。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了我的气管,在我的心口哽住。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那卷香烟慢慢燃尽。

  

    走吧荧姐,明天还有工作呢。凯亚站起了身,像只优雅的猎豹一样舒展了自己的身形。他无所谓地笑着说,做人嘛,总该向前看才好。

  

    他又把满身里最真实的假象封进了盒子,变成了优雅不羁的凯亚先生。




3

    窒息感如同深夜里蛰伏的猛兽,我像是掉进海里被潮水包围。我的胸腔闷的生疼,脑袋却冷静地可怕。可我宁愿醉酒一宿,好歹不需要如此清醒地面对这漫天袭来的不甘与悔恨。

  

    皎皎月光穿过飘渺的星云掉在远处起起伏伏的海平面,银色的小小光点如同点缀在水晶球里的碎屑。童话里的小美人鱼就是在这样的月色里变成了泡沫。命运的走向有时候荒诞得可笑,如果这世间真的拥有神明,那他是不是在云端讪笑,笑可怜的人类往往还未用尽全力便已经失去了情爱的机会。

  

    我的手机在角落里散发着幽幽的光,屏幕上是迪卢克给我的答复。

  

    他说,好。

  

    我实在不愿见到他们小心掩下的感情变成沙漠里枯萎的花,他们的爱情不该在见不了光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死去。于是我联系上迪卢克和凯亚,问他们是否愿意为到如今也还等待枭羽座的粉丝们道别。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当年阻拦着不让他们承认恋情的我自己。这些年我总在想,如果在事件的最初做另一种选择,他们的如今是否不会再错过。

  

    愧疚钻进了我的每个梦境,事到如今我的梦里仍旧是十二年前那两双哀伤的眼睛。十八岁的迪卢克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晨曦产业受到的冲击几乎压垮了他的向来挺拔的脊梁。我们都参加了克里普斯先生的葬礼,在最后我们将空间留给了他和凯亚。

  

    葬礼的第二天,流言闹的沸沸扬扬。人们耻笑于迪卢克刚失去父亲便于队友搅和在一起,猜测凯亚是否曾雌伏于迪卢克或者克里普斯先生的身下。网络上披着皮的言论恶心又下流,路人用最大的恶意敲击下不堪入目的字句,大批粉丝失望离开。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张吻照,一张因为角度看上去像是在接吻的照片。

  

    我看着工作室应急公关,“不能承认”这样的想法钻进了我的脑海,像一把钻头撬开了我的头盖骨把那个想法钉在我的脑子里。我知道我不应该对他们提出这个解决办法,可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类似耳鸣的轰鸣声盘旋在我的后脑勺,那一瞬间我的思绪混沌又冷静。

  

    于是那时的我走进了迪卢克和凯亚在的练歌房。他一个坐在地板上一个坐在架子鼓前,他们对视着眼里带着坚定。

  

    荧姐,怎么样了。凯亚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迪卢克走到了凯亚左侧牵住了凯亚的手,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双眼里的情绪。

  

    我们得公开。迪卢克牵着凯亚的手这么说着。

  

    不可以。我看着有些惊愕的他们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影响会牵扯到多少人,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克里普斯先生留下的晨曦。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凯亚眨了眨眼睛,微微翘起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

  

    凯亚!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迪卢克睁大了眼睛对凯亚大声说着,他感受到了凯亚的动摇。

  

    凯亚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示意迪卢克松开。他说,我没有忘记,只是现在我们不应该…

  

    为什么,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迪卢克打断了凯亚的话,也许是最近接踵而来的事情让他不服平日里的沉稳。我看见凯亚的手被他捏出了红痕。

  

    凯亚始终没有说话,迪卢克看着那双眼睛也陷入了沉默。事件像是步入了死局,仿佛在逼迫着少年二选其一。

  

    我知道了。迪卢克说着放开了凯亚的手。凯亚拍了拍迪卢克的后背,而我终于看清他眼里敛去的情绪。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夜里林间泛着月光的清露,又像雾凇下绽开的雪华。

  

    他们在悲伤,却又试图给予对方力量。

  

    会好的,都会好的。那时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重复地呢喃着这句话语。细微的声音几乎要融进空气,有些颤抖的尾音泄露出少年的小心翼翼和迷茫。

  

    都会好的吗?那是过去渺茫的奢望。

  

    后来命运依旧不肯赠送少年丝毫慷慨,它将打击和谩骂接连送往他们身边。有一个很喜欢凯亚的小姑娘不愿相信网络上的流言,于是她偷偷跟在凯亚行程后。那时我们都疲于网络铺天盖地的造谣和黑料,没能发现那个年仅十七的小女孩跟了凯亚整整一周的时间。

  

    在枭羽座一次去外地演出的时候,她趁夜闯进了凯亚的房间。等我们发现异常的时候只剩下一扇被破开玻璃的窗户,凯亚呆站在玻璃的残渣中,右眼往外渗着鲜血。

  

    迪卢克大步上前将他扶起查看他眼睛的伤势,我看着满地屋内的惨状急忙让安柏联系救护车。我刚想问凯亚发生了些什么,楼下就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凯亚这才像是回了魂,他几乎是弹跳出了迪卢克的怀抱。他沙哑着说,有一个女孩跳下去了。

  

    救护车和警车来的很快,他们将凯亚留在了房间里。我们在外间等待为凯亚处理伤口的医生。医生出来时取下了带着的口罩朝我们摇了摇头说,他的右眼不能用了。

  

    安柏惊呼了一声,我感受到身旁的迪卢克绷紧了身体。

  

    事情过去太久,我已经忘了后来的事情是如何发展,也忘了后来我们是怎么领着凯亚回到酒店的。只记得那天之后,凯亚就一直避开与迪卢克单独的交流。他将他们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吻照的影响还未完全平息,私生饭跳楼这件事又在网络上掀起了波澜。工作室忙的焦头烂额,我像是一支航队的船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后,即将带着整条船的人一起坠入风暴。

  

    后来迪卢克和凯亚又钻进练歌房谈了很久。出来后迪卢克对我们说,从今天开始,凯亚就是我的义弟。

  

    他说的很平淡,像在告诉我们今天的天空很晴朗。我们都不愿相信,安伯带着隐隐的哭腔问迪卢克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天发布会的气氛格外的低沉,凯亚是克里普斯先生义子的身份被公开。媒体们提着略显尖酸的问题,凯亚和迪卢克坐在台上带着不那么完美的假笑。迪卢克说,那只是角度问题。凯亚说,那只是出于家人的安慰。

  

    发布会结束后凯亚回到了工作室,迪卢克跟我留在发布会的后台。他拎着自己的行礼,因为他即将回到晨曦去接手他应该承担的重任。他对我说,其实我挺后悔的,后悔那天没有真的亲下去。

  

    我看着他,刚渡过十八岁生日的少年眉间已经有了些隐约的疲态。迪卢克说完笑了下,朝不远处的安柏挥了挥手。他丢下一句我走了,就转过身带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地方。

  

  

  

4

    枭羽座的告别会订在了两个月后,我联系到了粉丝群里的管理者。她曾经也是一个对枭羽座充满了期待的小女孩,每次演唱会和节目录制现场都能看见她热情如火的笑容。从前她也会坐在看台上的椅子里,在人群里晃着一块巨大的应援牌。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请求她能帮忙转告如今还存在的为数不多的枭羽座团粉。她在电话的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我还是想不通,当初那么要好的两个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或者该如何去回答这个话题。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她孩子的呼唤声后,我们挂断了电话。

  

    是啊,当初的他们多好啊。有温暖的阳光和晴朗的天空,在一个最好的年纪里与最爱的人,和一群好友做着同一个梦。

  

    我还记得那一年工作组去爬山团建的时候,我们坐在山顶看着云层。迪卢克揽着凯亚的肩在山间大喊,枭羽座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最棒的组合。凯亚不复刚进入工作室时的拘谨,笑得像一只温顺又洒脱的鸟儿。他们张开了双臂,大风鼓起了单薄的衣物,少年的意气风发在这里扬帆起航。工作室里的人故意逗他们,说他们小小年纪尽爱做梦。迪卢克和凯亚对视了一眼还没有说什么,一旁的安柏就气鼓鼓的捏紧了拳头,说枭羽座就是最棒的组合!

  

    我放下手机走进了片场,凯亚扮演的男主角在聚光灯下优雅又从容,像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法尔伽在知道告别会开始后,就将凯亚近期需要拍摄的戏份压缩在一个月内。他分配好工作后看着凯亚,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对凯亚说,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学不会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

  

    凯亚又咪起眼睛笑,说不急,您这不都还没成吗。法尔伽瞅了他一眼,就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赶苍蝇似的让凯亚快走。

  

   。今天是凯亚在剧组里的最后一场戏,拍完这一场我们就要赶往工作室。凯亚换回了常服跟工作人员笑着道谢。法尔伽正跟场记交谈,他隔着人群朝凯亚挥挥手,示意凯亚看手机。

  

    凯亚看了一眼手机轻笑了下,眼里像是擒起了一缕流光。他抬起头对我说,走吧。

  

    我们钻进了房车看见待在驾驶位上的安柏,一个月未见的安伯还带着些憔悴。她扭过头对我们笑着说,迪卢克已经快到工作室了。

  

    凯亚还带着剧组里的笑,他闭着眼靠在软枕上,略长的头发盖住了他侧脸的轮廓。他轻笑地说着,那我们可得快点了,可不能让酒庄的大老爷久等咯。

  

    安柏跟我对视了一眼就转过身启动了车身。车内空调泛起了一股凉意,稍稍消去了些夏日的烦躁。我看着窗外向后滑动的景物,松软的云朵像团蓬松的棉花糖,在晴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诱人。今天也是个好天气,那阳光像是要直达人的心底。

  

    待会儿跟迪卢克见面,又会是怎么样的场景。我眯着眼睛想,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成年人了。这么多年都不曾联系,我也就想不出现在最适合的相处方式。

  

    拍摄地在蒙德市的郊区,距离市中心的工作室也不过几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工作室时,看见迪卢克站在门前的一颗树下,那头红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只是冷淡的面容有些发红。

  

    工作室的门前种着的那两颗树,是十四年前工作室刚成立时凯亚和迪卢克亲手种下的。这些年这两颗小树苗的枝桠也在疯狂地长,可树叶子却总掉。风一吹,枝桠间的空隙就大咧咧地晃在空中,那烈阳的温度便怎么都遮不住了。

  

    安柏将车停放在车位后,我们这才下了车。迪卢克就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等着我们,像极了我领着凯亚加入我们工作室的那天下午。

  

    迪卢克,好久不见。凯亚微微勾起了嘴角说着。

  

    迪卢克双手抱胸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叫了我和安伯一声,就随凯亚走进了工作室。

  

    我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凯亚递给迪卢克一杯加冰的黑咖啡。迪卢克神色如常的接过,随后道了声谢。这一切太熟悉了,就好像时间并没有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空缺,就好像这些年他们就是并肩走过的。

  

    确定告别会需要翻出从前的旧资料,确定告别会当天演唱什么曲目。安柏翻出了一踏相册和专辑,那是她的私藏。能看出主人用心的保管,只是时间带来的痕迹依旧让这些过去褪去了鲜艳的色彩。

  

    气氛一时间又变得压抑,凯亚低垂着眼眉,面上不再是柔和的表情。迪卢克双手握着咖啡杯,盯着相册封面上勾肩搭背的少年发呆。我看了安伯一眼,她金色的眼睛快要布满了红血丝。

  

    终究是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山间许下的梦,像摔碎的玻璃杯。残留的碎片就搁在我们所有人心里,挑不出取不掉。在每一次回想起时,悄无声息的刺着胸腔里那块跳动的肉。

  

    而如今却是要当事人直面那段灰白的过往了。

  

    告别会的曲目草草确定,毕竟当年枭羽座也没来得及出多少歌便分崩离析。没过多久迪卢克便离开了这里,安柏送他走了出去。凯亚在椅子上呆坐半晌,随后露出了一丝嘲讽又苦涩的笑。

  

    他对我说,原来人真的会反反复复爱上同一个人。

  

    我看着凯亚走出了会议室,只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好笑。掩埋起来的爱,不过是将喜欢藏在暗处,一寸一寸刻进自己的肌肤,到最后腌制入骨罢了。被压制太久的情欲会在找到突破口后失去理智,就像包裹住火苗的层层丝绸,最后只能是被破开一个洞口。

  

    毕竟人从来不会反反复复爱上同一个人,只是你有时爱的深一些,有时藏起来的多一些。

  

    第二天迪卢克来的很早,他捎上了自己的行李和一束干花。他将行李放回了从前的房间,又换掉了会议室里那株就要开败的百合。看见凯亚下楼时,迪卢克偶尔也会询问是否需要早餐。

  

    这一个月,迪卢克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工作室里跟凯亚一起排练。安柏私下笑眯眯地来问我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我看着她久违的笑容,心底传来一整愉悦。

  

    我说,是的,你不期待吗?

  

    随即她就高呼着跳了起来,引来迪卢克和凯亚的目光。安柏被看得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就以准备午餐的由头离开了这里。

  

    我又转过头去看迪卢克和凯亚的排练,男人的声线已经不同十几年前,但唱出的歌谣带上了另一份沉醉。低沉的声线里像是带着一弯山间的河流缓缓而来,字句间都是故事的诗篇。

  

    好像我们的身体都在怀念从前的记忆,四个人又凑在一起的日子居然过渡得异常顺利,就像是一缕微风被吹入了云朵的拥抱。明明都不在年轻了,却又总是做出跟从前一模一样的动作。就像他们在舞台上唱至高潮时总会习惯性地又靠在一起,就像歌词里血染骑士和暗巷游侠相会时眼里碰撞出的火花。


    那时记忆里一遍遍冲刷后更为牢固的磐石,是动情时眼神一次次地交织。


    为了准备好一个月后的告别会,他们都断开了外界的实务。安柏又变成了当年那位只知道围着他俩打转的小助理。

  

    我站在录音棚外拿着水壶等他们试完音。最后一首歌试完时,迪卢克几乎是毫无意识地牵上了凯亚的手将他带出了录音棚。

  

    我将水递给他们时,感觉凯亚的手有些发抖。我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说好久没唱歌有些不适应了。

  

    迪卢克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打趣他。

  

    我站在凯亚的身旁,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不太对劲,总觉得隐隐传来那么一股苦味。我刚想开口询问凯亚,安柏就出现在门口,让我们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饭后我跟着安柏出去散步,蝉鸣在傍晚显得有些清脆。晚风轻踩着云朵拂过我们的脸,天空的夕阳红得正好,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荧姐,他们会好的吧。安柏扯了扯我的手笑着问我。

  

    应该会吧。晚风有些大让我咪起了眼睛,这个世界的样子就变得有些模糊又遥远。而后来发生的事,给了我当头一棒,嘲笑我看不清事件背后缠轧的命运。


    几天后家政公司让人

  

    在告别会的前一天,我和安柏忙着确认场地和整个流程。等我们回到工作室时,工作室里悄无声息。练歌房的房门禁闭,里边隐隐传来窸窣的说话声。

  

    我跟安柏对视一眼,不妙的预感像是狂风要将我的理智吹散。安柏将我带到了沙发上,我们像被逮捕的犯人在这一片沉默里,等待着最终的宣告。





5  

    房门被打开又很快关合。我朝门口看去,只看见散发着低气压的迪卢克。他冷着一张脸,红眸子里藏着些许愤怒和了然,像故事还是走到了早已知晓却不愿承认的结局。因为知道结局如此,因为不甘如此结局。

  

    怎么了?我连忙走上前去。

  

    迪卢克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就走出了工作室。安柏想了想一咬牙跟了出去。

  

    我僵硬着走进那间紧闭的房间,凯亚失了魂般坐在架子鼓前。他听见了声响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只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十年前迷茫的少年

  

    荧姐,凯亚唤我一声,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修长的手指夹起烟盒里最后一支香烟,嫣红的舌尖轻微一卷就将烟嘴带入口腔。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微弱的火焰点燃了那卷香烟。

  

    凯亚。我张张嘴,劝阻他吸烟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荧姐,我最近总是梦到那个小女孩。凯亚缓缓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的四周。他说,我总梦到她躺在那片鲜血里,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

  

    那片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凯亚的表情。他好像在悲伤,又好像没有。

  

    那卷香烟燃到了一半,他点了点烟身,那截余灰就轻飘飘地掉进了烟盒里。

  

    我心里泛起一阵恐慌,好像如果我再不做点时候就真的回不去了。我拉住了凯亚的手说,凯亚,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半支烟在手里燃尽。那股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和悔恨又弥漫在我的心头,我知道我再也无法挽回些什么,就像一壶沸腾的水永远不能温暖一片冰冷的海域。

  

    凯亚和迪卢克一样,总在一些奇怪地方有着惊人的执拗。

  

    第二天告别会照旧举办了。凯亚和迪卢克在后台为这场告别的盛会做最后的准备。他们坐在化妆台的两边,气氛冷硬得好似这这些年来他们只是一对陌生人,好似这一个月里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未松动。

  

    告别会终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告别会,他们彻底跟从前说了再见。

  

    在安柏的催促声里,他们踏上了舞台的升降机。他们站在台上浅浅唱起了组合发布的第一首歌,淡蓝色的光线在他们身后交织。台下的粉丝们慢慢跟着一起唱了起来。手里的荧光棒发出幽幽的红色在黑暗里汇成一片,我看见许多人的脸庞都沾了水光。

  

    安柏靠在我的身上,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哭的一塌糊涂。她哽咽着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这里的氛围压抑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夏日》是迪卢克和凯亚亲手谱曲填词的歌,这首歌成就了当年的双子星,也为这个组合划上了休止符。少年无忧的时光连同着他们那份不被允许的感情,被丢在今天。

  

    夏日已经过去,今夜也会过去。

  

    原定于十点结束的茶话会因为粉丝们情绪过于激动延续了结束时间。夜里十一点时迪卢克和凯亚站在门口,送走了最后一位粉丝。

  

     我带着安柏和工作组整理现场。指针慢慢转到了十二点,旁边的广场上传来了钟响。这时我才发现迪卢克和凯亚已经不见人影。

  

    我拿着一摞荧光棒走向道具室,道具室的门微掩着。我朝里边看去,在一片黑暗里,迪卢克抱着凯亚。他们在拥吻,履行十年前未完成的梦。走道的灰尘钻进了我的眼睛,抑制不住这几个月来积累的酸涩,泪水冲出了我的眼眶。

  

    我抱着荧光棒轻轻地将门合拢,只为了今夜他们能不被打扰。世俗还欠他们一个结果,岁月却早已偷走了少年的梦。最该流泪的人不是我,而是身处故事中心的他们。

  

    告别茶话会结束后,迪卢克和凯亚像个没事人一样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住址。可我看见了他们眼里潋滟的水光。

  

    岁月杳杳向前,而他们选择了放弃过去。从前的那些破旧往事被踩在路边,变成了回忆里朦胧不清的标点。意难平又如何,不过是我们极少数人才记得的悲哀。万事都会平息,所有感情都会平淡,他们都不愿意再让对方去背负那样沉重的爱意。

  

    他们还爱着吗?我不知道。但我分明感受到了,他们想要靠近却又躲避的心;我分明看见了,他们习惯性想要握在一起却放下的手。

  

    跨过了时间的少年,跨不过人命的恶意。

  

    今夜之后,枭羽座这个组合将真正的,永远被遗留在互联网的记忆里。偶尔被提起也会在话头前加上一个曾经。

  

    这路遥马急的人间,离别就是在每一个同样的清晨里,再也不会想起那个人。往后的人生依旧漫长,日子还是一样忙碌又平淡地过。只是有的人不会再见,有的爱再无归期。

  

    我的电脑里尘封着一张填了词的曲谱,是迪卢克谱的《枭羽座》。他发给我的那天说,给凯亚写的。过了半晌又说,就当是故事的结尾。我扫了一眼,心就咯噔跳个不停。一张曲谱明明灭灭藏着的,全是他们割舍下的旧时光。我忍住泪意找到了凯亚,他正靠在房车的沙发上休息。

  

    凯亚接过曲谱,好半晌不说话。他为那张谱曲填了词,随后将它放进了房车的抽屉里。他说,我已经好多年没录歌了。

  

    那张曲谱没有了后续,他们也没有再联系。迪卢克忙于在生意场上的周旋,凯亚一步步登上了影帝的宝座。那首歌我找不到人唱,也不会找人唱。最适合唱这首歌的两个人,都已经死在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季。

  

    他们是不再唱歌的歌手,是名不副实的兄弟,是不被承认的爱人。

【枭羽】魅魔说他想做个人(上)

  人类迪卢克×魅魔凯亚   现代设定

  大概就是想看一心追妻的老爷和想弄清人类感情(?)的凯亚,一个老爷主动开启缘分的日常故事。

  角色属于米哈游,ooc属于我,私设很多。

  垃圾如我,还是大纲流。一直推翻重写的后果就是一个不小心就又往剧情里注水了,干脆分开吧。



 1.

    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

  

    可能需要两年不断的相处,可能需要一年的陪伴,也可能只是一个交换眼神的瞬间,一个在烟花下显露出落寞表情的时间,就足以让人沦陷。

  

    迪卢克站在浴室里清理自己的身体,这具白皙又健壮的躯体沾满了意味不明的粘液。水束打在他的脸上,此刻他的思绪异常的清晰。


    他喜欢上了那只魅魔。


    说来也很搞笑,明明他们这两年也只能算是炮||友关系。时间到了就抱在一起滚上床来几发,事做完了就提上裤子各回各家。谁也不牵扯谁,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可除了彼此的身体和名字,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他早就已经过了为爱做梦的年纪。成年的大人就算是爱情也会有太多的考量,更何况他活了二十五年也还是一个没有受过爱情的苦的老男孩。


    可看对眼就是看对眼了,那只对尘世好像漠不关心的蓝色魅魔偶尔也会流露出些许的疑惑和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羡慕。


    那张烟花下沾染了浅浅落寞的脸就像魅魔尾巴上爱心型的的小勾子,在他心里扰啊扰,让他在夜里辗转反侧。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原主正站在那张混乱不堪的床边,打理自己的衣物。


    迪卢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决定和盘托出。


    他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白色的衬衫和墨色西装裤。路过镜子时又停了下来,摆弄自己有点炸的头发。接着摆出一副冷淡的死鱼眼掩饰自己的紧张,抬脚走出了浴室。


    “凯亚,我喜欢你。”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让凯亚眉头一跳。他偏了偏头向门口看去。


    迪卢克双手抱胸看着他,他靠在门沿上,客厅暖光色的灯光让男人的冷峻的脸显得有些柔和。


    凯亚有些惊讶,可面前的男人表情镇静地好像只是在讨论待会儿的饭局喝美式咖啡还是葡萄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凯亚有些疑惑,难道正经的酒庄老板也会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吗?


    “我想还不至于无法确定我的感情倾向”平淡的语气一如既往,如果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攥紧手臂内侧的衬衫。

 

     凯亚并没有扣上第一颗纽扣,裸露出的胸膛还带着暧昧的痕迹。他转过身去,看着迪卢克红色的眼睛。


    这位已经成年八年的老爷明明从头到脚都写满着钢铁直男,就连发丝都在表面自己是个铁血猛一,眼睛里对感情的向往却像稚子般纯澈。


    蓝色的魅魔轻哼了一声,嘴角熟练的就勾起了一个又温柔又礼貌的笑,就像一个成熟大人看着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的小孩。


    “也许您忘了,我是一只魅魔”他用细长的手指把玩着耳边的发丝:“您可能只是被我蛊惑到了”


    也许,该换一个床伴了。


    凯亚是一只货真价实魅魔,虽然他成年后就只跟迪卢克一起做过,但这并不妨碍他不想与迪卢克沾染关系。凯亚并不想把他的社交关系变得复杂。炮||友就是炮||友。


    虽然很可惜,毕竟这两年他们的身体很合拍,彼此也不会相互干涉。可以说迪卢克完美的符合了凯亚对床||伴的设想。


    迪卢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走到了凯亚身边,他伸出左手轻轻的滑进凯亚右眼的眼罩里,带着眼罩像上滑。那里有一只金色的眼睛,眼睛最深处是一颗小小的爱心,当凯亚看着他时,那颗爱心就会染成红色。


    凯亚说只有迪卢克见过作为他魅魔标志的眼睛,于是他私心把那颗红色爱心当作他的专属。


    迪卢克的右手轻缓的掐住了凯亚的后颈,把高出他两公分的魅魔拉进怀里。


    素来垮起张猫猫脸的老爷凑近凯亚的脸,他们鼻尖都碰到了一起,气氛变得危险又迷人。


    “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喜欢你跟你是一只魅魔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人类的感情吗。”这是理所应当的肯定句,他说:“我可以帮你”


    凯亚像后移了一小步,他有些排斥这样的亲昵。过于热情会让他手足无措,他只是一只游离在人类社会里的魅魔罢了。适量的人情,适当的交际,习惯性把情况掌握与自己手里。像一只优雅又处于世外的孔雀,随时可以脱身而去。


    下移的视线好巧不巧看见了迪卢克手肘处的褶皱。


    尊贵的老爷所穿的衣物向来都被熨烫的妥妥贴贴,除非,是他自己换上后造成的。


    凯亚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他发现了迪卢克藏在头发后面红透了的耳尖。他高挑着眉毛,嫣红的眼尾藏起了一丝不屑,笑得像个发现别人秘密的小恶魔。


    “那多谢老爷指教了。”




2.

    “凯亚先生您的花,请签收。”


    凯亚在一堆挪俞的目光中,接过了外卖小哥手里的蓝色花束。


    邻座是个棕发实习生小姑娘,小姑娘捂着嘴噗嗤噗嗤地偷偷笑,想起凯亚最初收到花束时,这位在交际上向来游刃有余的先生也会露出为难的表情。


    安伯是一个很可爱的后辈,所以凯亚敲了敲她的头让她专心工作不要吃瓜。


    凯亚将花束放在了办公桌的小角。绽放的蓝色玫瑰皎洁饱满,点点白色的满天星夹杂其中,看着华丽又温馨。


    花束一如既往的美丽,可是今天却没有那人亲手写的小纸条。


    自从迪卢克告白那天开始,凯亚每天都会收到迪卢克定制的花束,花束的中间夹着迪卢克写下的字条。基本都是些天冷了注意加衣,照顾好自己一类的话语。


    凯亚收回思绪开始今天的编辑工作,可手里的文字怎么都敲不下去。一股淡淡的烦躁萦绕在心间,凯亚轻轻皱了下眉头,心里计划着晚上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


    微弱的情绪不能影响凯亚出色的工作能力,只是有一小股莫名的情绪一直梗在喉咙无法言说。


    很快到了午餐时间,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凯亚解锁了手机屏幕却发现有两条未读信息。


    他错过了谁的消息?


——下午有人来接你


——聪明的魅魔先生总不会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吧


    凯亚在工作的时候习惯性不去看手机,于是错过了花束送到时迪卢克发来的消息。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摆在角落里的花束都变得顺眼。就算他确实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并不打算回复迪卢克,就像一只没有被满足的猫咪带上了令人类头疼的高傲。


     时针在迪卢克殷切的期望里走到了五点。他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着装,大到西装小到发丝,每一颗纽扣都要搭配的完美无缺,甚至连脚上穿的袜子都得低调奢华到不同凡响。


     迪卢克坐在红木桌的一边,凯亚打开房门就能看见他挺拔的脊背,修长的双腿和俊朗的侧脸。这是他精心挑选了好一阵子的角度,力求达到最完美。


     这里本该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包厢,但是从现在开始这里会变成两个人的专属空间。


     就像少年在握住偷偷喜欢着的人的手之前,内心会都会小小的挣扎一下。迪卢克也不是没纠结过到底要不要继续这场他单方面的约会。


     跟毛头小子一样。迪卢克在心里想着。


     思索间,门口的风铃被带动着叮叮当当地响。凯亚穿着上班时的西装走了进来,白色衬衫拉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皮肤。


     “哟,迪卢克老爷也会打扮自己的吗?”心思活络的魅魔高挑着眉,一眼就看出迪卢克类似动物求偶一般的各种举动。


    迪卢克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绕到木桌的另一边为凯亚拉开了椅子,一副绅士做派。


    “想吃些什么?”他这么说着,暖黄地炽光灯洒在这片小小的区域里,木桌上的烛火都飘摇得有些暧昧。


    烛光晚餐吗?原来正直的酒庄老板也是会玩儿这些花样的人。


    凯亚保持着平日里的笑容,他撑起了右手,笑眯眯地说:“怎么,我说想喝酒老爷也是会为调的吗?”


    迪卢克走到了门口朝门外的服务员说了几句就回到了餐桌旁的吧台。接着服务员们就捧着绘有羽状的瓷盘走了进来。他们摆放好食物后就走出了房间,还善解人意的带上了门。


    “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迪卢克说:“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


    凯亚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太多忌口,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菜。所以迪卢克都是准备的都是比较受大众欢迎的菜色。


    他在凯亚的注视里从吧台内部拿出了几瓶用做基底的酒和调酒的器具。骨节分明的中指和无名指夹住盎司器,陆续像摇壶内添加了朗姆酒和金酒做基底,接着又倒入了一些柠檬汁。


    迪卢克脱掉了西装外套搭在酒柜旁的钩子上,露出伟岸的身形。他从两边摁住摇壶,剧烈地摇晃着里边的酒液。不像调酒师的花式调法,他只是做着最简单的动作。衬衫包裹下的身体随着发力逐渐显露出肌肉流畅的线条。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摇壶,严肃的表情像是即将签订一张高级别的订单协议。


    凯亚看着微黄灯光下的迪卢克,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长的确实很帅,也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如果能像以前那样维持在陌生的炮||友关系就好了。


    这只魅魔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想着,他还是不适应人类突如其来的热情。对于常年漂泊在人类世界边缘的他来说,看似热情温和的表面下掩藏着冷淡的交际关系。


    随着迪卢克放下摇壶,凯亚也停止了进食。迪卢克从身后的木柜里拿出了一支苹果型酒杯。他在高脚中心处浇上了红色的石榴汁,接着又把摇壶里混合出的淡蓝色酒液盖在石榴汁上。稍显扁平的杯口在灯光下泛着海洋一般的蓝色。


    凯亚走到柜台前想仔细端详这杯他从未见过的特调。等他走到迪卢克前方才发现,从杯面上方看下去,特调的颜色就像是古老的坚冰中冻住了一轮红日。


    迪卢克伸出了手将酒杯平稳地堆到了凯亚面前,带着自信的神色像是催促凯亚为他发出赞叹。


    凯亚端起高脚杯浅尝了一口。柠檬和石榴混合出一丝酸甜的果香,朗姆酒和金酒的基底又带上了紫罗兰跟接骨木花利口酒的香味。混合后的酒液在摇壶里沾染了冰块的凉意,特有的口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等冰凉的酒液滑进食道却又感受到了一小股酒精的灼热感,接着又涌上一种淡淡的花草特有的苦味。


    “很不错。”凯亚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他放下高酒杯,问迪卢克:“这杯酒叫什么?”


    “孔雀羽。”迪卢克收起了之前拿出的酒瓶轻声着说,缠绵又低沉的语调就像情人在耳畔轻声的呢喃。


    凯亚一愣,孔雀羽是他在社交账号上的名字。


    迪卢克似乎没有发现凯亚的窘迫接着说:“特意为你调的。”


  一记直球打乱了凯亚的思绪,就在他刚想好说辞要把这件事混过去时,就看见迪卢克又从吧台里拿出了蒲公英酒和白葡萄酒。


    这是要调午后之死了?


    有些惊讶,毕竟他在迪卢克面前只在一次双人运动结束后,偶然提起了一次喜欢喝午后之死这款特调。


    没过多久凯亚手里就捧起了一杯琥珀一般的酒液。他挑起了眉看着迪卢克,说:“没想到酒庄老板调酒的技术也是一绝。”


    而那个红发的酒庄老板却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地说道:“我以为追求就是要投其所好。”


    有了刚刚那杯特调做铺垫,这次的品尝就大胆很多。他喝了一口午后之死,明显感受到这杯酒在他喝过的午后之死中水平算是最高。随后他喝完杯中剩下的酒液又将酒杯推向迪卢克,希望能够再次获得一杯午后之死。


    而刚刚还在说要投他所好的人却拒绝了凯亚续杯的要求。


    迪卢克收起了那只酒杯,甚至还把调酒器具都收了起来。他在凯亚疑惑的目光里走出柜台挪到了凯亚身边。


    “酒喝多伤身,两杯够了。”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说出来的话却让凯亚喉咙一哽。


    凯亚微微抬了抬下巴撇了一眼迪卢克,眉眼间尽是轻佻,说:“还没在一起呢,就管上我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酒庄老爷的心,迪卢克竟然笑了起来。不同于生意场上的假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如同小时候一直盼望的糖果一样。甜的慌,可是他又喜欢的很。


    “不可以吗?”他说着揽住了凯亚劲瘦的腰。


    凯亚配合着他的动作往后一靠就躺在吧台上,修长的腿盘在了迪卢克的腰间。

 

    迪卢克取下了凯亚的眼罩,他发誓他今天本来不想做的,可是凯亚眼睛里的爱心染上他的红色时,心里的爱意就怎么都抑制不住。


    于是他俯下了身。




3.

    天空有些阴沉,凯亚站在人群之外。人群的中央架起了一个木堆。拥有绿色眼眸的魔女被绑在十字架上,人群围着木堆,喊着烧死她。


    那魔女连带着绑着她的木堆被泼上煤油,接着火把就点燃了木堆。凯亚站在人群后方,看见有一位金发的少女冲进了火堆,紧紧地抱住了魔女。她们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人群在欢呼着,天却下起了暴雨。


    凯亚逆着人群的方向,走出了这个小村庄。他没有斗篷,无法在雨点里遮住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景象从几百年前的树林慢慢变成了现在的高楼和霓虹灯。


    红绿色的灯牌在雨天里闪着朦胧的光,路边来往的人群也看不清脸。凯亚走到了路边的公交站,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明明是繁华又喧闹的街道,凯亚却觉得格外空旷。他站在公交站牌旁,眼神毫无意义地盯着雨滴落到地面激起的水花。他身处红尘中心,心却如白云般冷清。


    “凯亚。”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那人撑起一把雨伞,为他遮住一片乌云。


    凯亚侧过头看着来人红色的眼睛。他看见迪卢克张了张嘴,却没有听清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头脑发晕整个人像是在往下坠。


  

    身体跌落的失重感让凯亚脱离了梦境,他躺在床上,蜜色的皮肤有些发红。凯亚用毯子裹紧了自己,伸手打开了房间的灯再拿起了床头的手机。落地窗旁黑色的窗帘将光线挡的严严实实,若不是他看了时间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半。


    凯亚前日为了刊物内的插图紧急去了一趟北方。恰逢这几天接连下雪,连轴转的行程和本就畏寒的身体成功在完成工作后的第二日患上了重感冒。

 

    为什么会梦到迪卢克?


    同样的梦从几百年前朋友被火焰烧成灰烬之后,就一直困扰着凯亚。但每次都是他独自一人在雨里行走,就像现实里他冷清的旅途。


    凯亚活了几百年,在幼生期时遇到了一位爱人是人类的魔女。他在夜间避开村民偷偷潜入她们的家,他能感受到那间小屋里散发出的温馨。人类的生命很脆弱,在那几年人类少女不知道因为疾病遭了多少罪。


    幼时的凯亚还记得他问少女害怕什么的时候,少女笑着说害怕自己死掉。可是这么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在最后又选择与魔女共赴死亡。


    因为人类常常挂在嘴边的爱情吗?


    凯亚将手搭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如同荒芜的沙漠。


    朋友提起就会露出幸福神色的爱情,许多人类说到就会红了眼眶的爱情,还有那个像火焰一般热烈的男人说要带给他的爱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亚看着手机发呆,想到了他生日那天,在吧台上胡来一通的男人对着他露出了从前朋友脸上的神色。


    迪卢克凑在他的耳边说:“也许,你可以更加相信我一些。我说的喜欢你,是来自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它告诉我,我想要整个余生都和你一起渡过。”


    凯亚摇了摇有些晕沉的头,想着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男人蛊惑了。


    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凯亚是一只没有心的魅魔,却想要明白爱情这种复杂的情感。迪卢克说出的话,精准地敲中他埋在最深处的渴望。不然为什么他会在内心最隐蔽的地方悄悄为迪卢克打开了一丝缝隙。


    迪卢克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在感情这方面花心的人。他是不是可以试着……


    凯亚混沌的脑袋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他就被自己吓得清醒了过来。就算迪卢克说出的话语听上去再诱人,他也不应该就这么放下警惕。人类极其狡猾,以他行走世间几百年的所见所闻来看,人类的爱情太不稳定。


    更何况,打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不掺和进人类世界,把握好自己的交际,只需要满足自己的必要需求就可以游玩人世。


    凯亚靠在床头,温暖的被窝让他不愿起身。只是已经习惯人类进餐时间的肚子发出声响。他揉了揉肚子,决定将毛茸茸的毯子裹住随身盖着。


    他踏着棉拖走出了卧室,路过沙发想要打开客厅的灯时,却听见门铃响声。


    谁会来这里啊,凯亚想着。


    十二月里寒冷的空气让本就畏寒还发着烧的凯亚越发不愿动弹。他拖着虚浮的脚步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刚刚才出现在脑海里的红发。


    楼道里声控灯的光照进了玄关,凯亚漆黑的公寓里这才有了点光亮。迪卢克提着保温壶和一袋子水果,看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凯亚。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他一双眼睛在凯亚身上扫视了几遍,才开口说到:“怎么不开灯?身体好些了吗?”


    凯亚侧开了身体让迪卢克进屋,又在鞋柜里拆封了一双新的棉拖递给迪卢克。他接过了迪卢克手里的东西,回到沙发旁打开客厅的灯。


    他懒洋洋地说着:“好些了,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开灯呢你就来了。”说完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就顺势靠在了沙发里。


    迪卢克换好棉拖走到了凯亚面前,看着神色厌厌的凯亚。脱下了羽绒服的身形在针织衫的勾勒下十分显眼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介意我用用你家厨房吗?”


    “随便用,别炸了就成。”


    得到答复的迪卢克提着保温壶朝厨房走去,凯亚的公寓很简单,一眼就能看出厨房所在的方位。不知道他在厨房捣鼓些什么,那股清淡的香味飘到客厅。凯亚看着迪卢克的系着围裙的身影,心头一动。


    迪卢克将保温壶里的鸡丝粥放入微波炉加热。他。他舀了碗老鸭汤,想了想又接了杯热水回到了凯亚身旁


    迪卢克把汤碗放到了餐桌上又将水递给凯亚,见凯亚接过后,说:“去洗漱吧,粥可能得等一会。”


    凯亚喝了两口热水,水源带着温度顺着食道进入胃部。他才像是刚活过来般长叹了一口气。凯亚放下了紧裹着的毯子,打着颤走进了浴室。


    凯亚,好像很怕冷的样子。


    迪卢克看着凯亚的背影想着,随后就走进厨房。等凯亚洗漱好出来时,发现迪卢克已经将粥和鸭汤都端上了餐桌,食物的香味顿时充盈着整个房间。


    凯亚走了过去坐在迪卢克的对面,接过了迪卢克递来的瓷碗。他舀了勺瓷碗里的鸡丝粥,软棉的米粥吸收了鸡汤的鲜香,葱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缠绕在唇齿间。质地浓稠,口感顺滑,轻轻一抿还能尝出些板栗的清甜。


    “明天想吃什么,”迪卢克看着他说,“我给你带来。”


    他今天刚知道凯亚生病在家,来的匆忙只能按着食谱挑了些。迪卢克说的太过于理所当然,好像凯亚生病时他就应该陪在凯亚身边。


    凯亚盯着迪卢克,像是要从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看出什么东西来,可随后他又低着头笑了。


    迪卢克想问凯亚在笑什么,却被那笑容晕了头脑。他胸膛处传来格外有力的心跳,左手不受控制得就抚上了凯亚的脸。


    “怎么了?”


    “你笑得很好看。”像彩虹一样


    迪卢克收回了手,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粥。凯亚挑了挑眉故意盯着迪卢克看,接着看见一抹红色慢慢地爬上了迪卢克的耳尖。


    “噗”凯亚实在忍不住露了笑音。


    “看我干什么,吃饭。”迪卢克的声音染上了些被抓包后的脑羞成怒。


    “如你所愿,我亲爱的迪卢克老爷。”


    一顿饭的时间就在凯亚的笑和迪卢克皱起的眉头里滑过。凯亚捡起餐盘和瓷碗,走进厨房收拾残局,迪卢克则去到了茶几边。


    客厅里传来了财经频道的声音,凯亚站在厨房清洗着从前只是装饰品的餐盘。当迪卢克在客厅里大声地问他要不要吃苹果的时候,凯亚突然有一种恍惚感,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那位魔女的家。


    没过多久凯亚就将厨房收拾干净,从冰箱里拿出来几个迪卢克刚刚带来的苹果。半个手掌大小的苹果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让凯亚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在。


    凯亚端着盘子和水果刀坐到了迪卢克身边,刚想拿起苹果削皮就看见迪卢克已经拿起了小刀。


    修长的手指被苹果衬托的格外好看,只是迪卢克的脸却渐渐变得严肃。那颗圆滚滚的苹果被削得磕磕巴巴,前边缺了几个小口后边少了几块果肉,看起来可怜极了。


    迪卢克看着这颗苹果静默无语。凯亚浑身颤抖着,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憋笑,那张好看的嘴就不停地传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我以前削得很好的。”迪卢克懊恼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凯亚总觉得迪卢克身上传出了一丝丝的失落。


    “哦,是吗。”凯亚强忍着笑意,接过了迪卢克手里的小刀,将另一颗苹果分成几瓣,削成了兔子的形状。他拈着兔子苹果递给了迪卢克,又将那颗磕磕巴巴的苹果送到了自己嘴边。


    “我以前真的能削好。”迪卢克说着,他低垂着头看着凯亚递给他的兔子苹果。


    凯亚闻言又笑得咪起了眼睛,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迪卢克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迪卢克像他示意去到了阳台边,凯亚窝在沙发里观看电视上播放是财经访谈。他轻轻咬下一块果肉,苹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实地接触在味蕾上。


    甜的,凯亚在心里说着。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迪卢克挂断了电话走到了凯亚身旁。


    “酒庄那边有急事,我可能得先回去了。”


    “嗯。等我穿件大衣,我送送你。”


    凯亚从房间里随意拿出一件大衣裹上,走出房间看见迪卢克已经穿上了羽绒服站在玄关等他。


    凯亚的公寓就在一楼,只需几步就能走出楼道。楼道外的还在下着小雪,纷纷扬扬雪花打着飘儿地洒了下来。


    他们刚跨出楼道,迪卢克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回去吧,外边太冷了。”


    迪卢克看着凯亚,认真地说着:“明天想吃什么?”

   

    凯亚一愣想要回绝,可他看着那双眼睛话说出口就变了个样:“果肉串。”


    “不行,换一个。”迪卢克板着脸拒绝了他。


    “那我要嘟嘟莲海鲜羹。”


    “好。”


    路边暖黄的灯光将雪花称得像是小精灵撒下的小光点。凯亚笑盈盈地看着迪卢克,裸露出的那只眼睛像是漾起了一缕微风。


    “明天见!”凯亚笑着说。


    “明天见。”迪卢克也跟着笑了。

【枭羽】是的,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坎瑞亚血脉生子梗,非双🌟,不喜生子慎入。

    文笔差,剧情不是很流畅,有bug和私设,蒙德和坎瑞亚处于对立面。一如既往的大纲流。今天的我依旧是菜菜。

    角色属于米哈游,ooc属于我

    刚刚上老福特刷tag发现好像撞梗了哈哈哈哈,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巧合(挠头)



    “父亲!”一头紫色短发的男孩儿扑进了凯亚的怀里,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回到了眷恋的树间。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迪卢克和凯亚都愣在了原地。

    

    大约过了几秒,凯亚轻轻地将在他怀里乱蹭的孩子推开了一点距离。孩子在感受到抵触后也不在乱动,乖巧地顶着一双含有十字星的蓝色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凯亚。


    凯亚看清这个孩子的面容后,神色变得极其复杂。他长的太像迪卢克了,虽然那双眼瞳和紫发让相似度稍微降低。

  

    迪卢克站在凯亚身侧看见那双很凯亚一模一样的十字星和跟他不同的发色,迪卢克喉咙一哽。

  

    凯亚挠了挠头,他在这个孩子期盼的眼神中弯下腰,认真的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父亲!”

  

    迪卢克的气息越发阴沉,他挎着脸对凯亚说:“没想到骑兵队长还没结婚连孩子都有了。这就是骑士团的作风吗?”

  

    凯亚夹在孩子和迪卢克之间,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孩子口中的父亲和迪卢克的态度让他属实是摸不着头脑,不过如今最重要的是弄明白这孩子的来历。

  

    孩子见凯亚陷入沉思就转过头去,那张跟迪卢克有些相似的面容带着璀璨的笑,开口喊到:“舅舅!”

  

    迪卢克捏皱紧了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孩子面对他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你叫什么名字?”迪卢克说着。


    “斯特拉!”小孩笑着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斯特拉很黏凯亚,像是很久没有见到凯亚。


    凯亚仔细看着斯特拉的脸和眼睛,一股大胆的猜测逐渐浮现在他的心里。


    “你是不是我未来的孩子。”凯亚突然说道。


    斯特拉偷偷蹭到了凯亚的腿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点头。


    这件事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不知道为什么迪卢克看着凯亚和这个孩子,几乎没有任何想法就相信了这个说辞。


    凯亚带着斯特拉回到了骑士团,迪卢克跟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的交谈。


    来自未来的斯特拉是凯亚生下的孩子,而他口中的另一位父亲是璃月人。斯特拉说了很多事情,言语中全是父亲对他和凯亚的爱护。


    璃月人吗?迪卢克在心里想着,他诧异为什么凯亚能够生下孩子,而且看表情好像他本人并不惊讶。


    迪卢克看着斯特拉与他相似的面容,眉头紧皱。他的心底埋下了一个猜测,可那孩子并没有莱艮芬德家一贯的红发,又想到这些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于是那个猜测就埋在了心底。


    万一呢?


    迪卢克被这个悄然出现的想法吓到了,他低垂着眼捡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这事可能性太低了,低到他自己都不愿去信。于是他下意识随斯特拉的话语想象凯亚在未来拥有的家。


    陷入思索的迪卢克没有发现,斯特拉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蒙德城的人很快就接受了斯特拉这个来自未来的孩子。斯特拉很乖巧,惹得骑士团的人都格外喜欢逗弄这个小孩。斯特拉喜欢黏着凯亚,哪怕凯亚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无聊的事物时,他也会呆着凯亚身边。


    “斯特拉,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跟城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哦。”凯亚放下手里的文书,对那个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玩儿积木的孩子说着。


    他总觉得这个孩子经历了些不太好的事情,斯特拉看着他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种依赖和思念。


    斯特拉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出去玩,是我的积木声影响到父亲工作了吗?”他说着将刚搭好的模型拆成了小块,手忙脚乱地把积木收回了盒子。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呆在这里可能会无聊。”凯亚连忙出声,:“你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工作,真的。”


    斯特拉又露出了那张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凯亚说:“不会无聊的,我只想跟父亲待在一起。”


    凯亚看着斯特拉将积木盒放到了一旁,无论他怎么说斯特拉都拒绝再次打开积木盒。


    凯亚无法,只得加快处理工作的速度,想着处理完工作后带斯特拉出去走走。等他处理完事物后已经到了傍晚,他看向斯特拉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心里那股怪异从何而来。


    斯特拉坐在窗户旁的椅子上,他扭着头看着窗外的晚霞。小小的脸上毫无表情,像一只关在囚笼里的木偶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凯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斯特拉看见迪卢克就会甜甜地笑着喊舅舅。他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未来,也许并不如斯特拉说得这么美好。


    自从那天之后,凯亚就频繁的陪着斯特拉,他开始带着斯特拉满蒙德乱跑。凯亚带着斯特拉跟小可莉一起炸鱼,又在琴赶来之前抱着两个孩子迅速离开案发现场。他们一起去挖可莉的宝藏,又偷偷跑去风起地抓晶蝶。在发现斯特拉对晶蝶的兴致不高后,就取消了这项活动变成了去鹰翔海滩飞行。


    凯亚并不像一位父亲,他甚至会带着斯特拉漫山遍野的玩儿。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在给一个孩子应有的童年。


    日子就这么持续着,斯特拉与凯亚一起在摘星崖上奔跑的时候,也会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但在发呆时,凯亚还是能够感受到斯特拉身上传出来的那种落寞。斯特拉每次看着他,一双眼睛都盛满了喜悦,这更让凯亚觉得难受。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等着斯特拉愿意把一切都说出口的那天。





    凯亚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风花节典礼第一天的傍晚里,斯特拉发现了他放在桌上了情诗。


    斯特拉看着他的时候抿紧着嘴唇,那双好看的眼睛不复平日里的晶莹,一副凝重的表情。


    凯亚走上前揉了揉斯特拉的头,抽出了那张没有署名的情诗。


    他说:“准备好出去了吗?现在可是玩乐时间哦。”


    “嗯。”斯特拉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凯亚看着斯特拉的表情,知道也许一切事情都会在今夜里解开。因为斯特拉说想去天使的馈赠。


    酒馆里的灯光洒在迪卢克的红发上,晃得斯特拉有些恍惚。迪卢克看见凯亚带着斯特拉走进酒馆的时候,轻微挑了挑眉。自从斯特拉出现后,凯亚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酒馆里。这里的环境对一个小孩来说终究不是很好,于是在得到斯特拉的同意后凯亚将斯特拉带到了三楼。


    “斯特拉,我过不了多久就会上来。如果你想要提前离开可以下来找我。”凯亚对斯特拉说着,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笑。


    凯亚看着斯特拉点了点头便回到了一楼的吧台前,迪卢克依旧冷着脸递给凯亚一杯葡萄汁。


    “迪卢克老爷,风花节都不肯卖我一杯午后之死吗?”他同往常一般打趣着。


    迪卢克撇了他一眼不再擦拭手里的玻璃杯,他听出了凯亚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他不能说什么。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但这是他们的常态。他们之间好像除了争锋相对就只剩下了无言沉默。


    凯亚还是饮尽了杯中的葡萄汁,起身上楼前他看了一眼迪卢克。


    凯亚走进露台的时候发现斯特拉正靠在栏倚上吹风,稚嫩的脸写满了严肃。他走到了斯特拉身旁,学着斯特拉的样子把双手挂在了栏杆上。


    “父亲,我想跟您坦白一件事情。”斯特拉蹭到了凯亚身边,声音有些闷。

  

    凯亚侧过头对着他笑,说:“是关于你另一位父亲的事情吗。”

  

    斯特拉捏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偷偷用眼睛看着凯亚,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你的另一位父亲,是迪卢克吧。”

  

    凯亚的话直接了当地撕开了小孩最初的谎言。斯特拉慌忙的抬头,随后又把头埋得更低,两只手用力地拽着衣角,将布料扯出了皱痕。

  

    凯亚看着散发着愧疚和紧张气息的斯特拉,只觉得有些心口发酸,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体贴得让他心疼。像是早早当家的孩子一直都把周围人尤其是凯亚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没有半点同龄人应有的活泼。

  

    于是凯亚揉了揉斯特拉的头,弯下腰将斯特拉抱在怀里,右手轻轻拍打斯特拉的后背。他感受到怀里小孩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

  

    凯亚开口说到:“虽然我生下了你这件事很令我惊讶,但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和迪卢克的孩子。”

  

    他说完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可不相信我还能遇到除迪卢克之外,能够让我愿意生下他孩子的人。”

  

    “可是他不喜欢你生下的我!他也不喜欢你!他甚至…”

  

    本来安静呆在凯亚怀里的小孩大叫了起来,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斯特拉把头埋进了凯亚的胸间,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受潮的棉被,散发着湿沉的霉气。

  

    凯亚在他头顶叹了口气,事情跟想象中一样棘手。这孩子在另一个时空里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斯特拉,这件事跟迪卢克是否喜欢我没有关系,况且你说的也许就是事实。”凯亚轻声的说着,“虽然我并不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无论如何,你对于未来的我而言,一定最珍贵的宝物。”

  

    凯亚的声音柔软得像是远方飘渺的云朵,一字一句轻飘飘得落在了斯特拉的心底。

  

    “斯特拉,你知道你名字的含义吗?”


    “斯特拉是神明的恩赐,是美好得像星星一样的奇迹。”

  

    斯特拉听见凯亚那温柔的述说,内心深处埋藏的,渴望已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化作漫天星辰铺满了他的心脏。

  

    “哼,真不知道你脑袋是怎么长的。”迪卢克的声音突然在露台上响起。斯特拉将头转过去顶着那双泛着泪珠的眼睛瞪着迪卢克。

  

    迪卢克看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咬着嘴,一副奶凶奶凶的抵触。一想到孩子口中的他并不爱凯亚,迪卢克不由得摇了摇头,想着这真的是凯亚和他的孩子吗?

  

    他走到了凯亚身旁一个暴栗敲在斯特拉的头上,狠狠地揉搓着斯特拉的头发,将那头紫发弄的乱七八糟。他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天天叫他舅舅的小鬼了。之前碍于身份不好动手,现在知道这是自家的崽倒是可以放心的打了。

  

    斯特拉双手抱着头,两只小手捂着被敲到的地方。他垮着脸对着迪卢克说:“你是不是都偷听到了!”

  

    迪卢克勉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他双手抱胸跟斯特拉挎着同样的脸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凯亚?”

  

    他在露台门后听到了凯亚与斯特拉的全部对话,连同凯亚破开伪装说的那些话一起。凯亚的话不仅带来了斯特拉渴望的爱,也让他明白这些年他与凯亚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们就是两个胆小鬼,一直陷于自己单方面认为的事实中,都不敢踏出那条微妙的界定线。也许他们身上还有其他事件在将来会导致冲突,但他们都爱着对方这件事是无法否认的。





    都说刚出生的婴儿是没有记忆的,但是斯特拉从小就记得曾经有一抹朦朦胧胧的蓝色身影轻笑着叫他宝贝。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他的生活里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蓝色。

  

    于是小小的斯特拉找到了艾德琳,说出了自己的苦恼。艾德琳知道后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犹豫了很久才对他说那是他生下的另一位父亲。迪卢克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出现在这个世界也只是一个意外。在得知凯亚的存在后斯特拉开心了很久,就像久埋在厚雪之下的松树迎来了暖阳。也许他的存在被凯亚赋予了意义,而不是一个被父亲无视的悲剧。

  

    于是小小的斯特拉就把凯亚的名字记在了心上,幻想着父亲的容貌。酒庄里没有关于凯亚的东西,他兴致冲冲地去询问仆人们凯亚的事情却得到了支支吾吾的回答。也许是他的心情过于急迫,他在酒庄的动作引来了迪卢克的问责。

  

    他的父亲冷着脸让他不要打听这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从那一刻起,斯特拉就不能在把凯亚挂在嘴边,也不能再去探寻凯亚的事情。父亲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生下他的凯亚。

  

    斯特拉整天呆在酒庄里,他没有玩伴只能祈盼天空飞翔的小鸟路过他的窗户时能够偶尔停留,这样他就能跟小鸟说说话。

  

    从前斯特拉要带上特制的眼镜艾德琳就会在迪卢克离开酒庄后允许他与朋友们玩耍。那个时候蒙德城里的人都对他很好,说他的父亲是保护蒙德城的英雄。直到有一天,他在追逐中摔了一跤,膝盖被小石子磨破了皮,粉红的肉里夹杂着沙粒,他的眼镜也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伤口很疼,疼得他差点流泪。他的朋友扶他起来时看见了他的眼睛,随后又将他推倒在地。

  

    “他是那个人的孩子,是可恶的坎瑞亚人!”

  

    一直以来的玩伴指着他大声喊着,玩伴的话语和厌恶像是尖锐的冰锥插进了斯特拉幼小的心。事件很快就发酵,蒙德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眼睛里有十字星,连他外出的父亲都赶了回来。他和艾德琳站在迪卢克的书房里,他的膝盖还钻心的疼可是他不敢说出口。他听见艾德琳说要不以后都将他的眼睛遮住,迪卢克却拒绝了。迪卢克看着他眼睛,流露出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从此他不能再踏出酒庄一步,因为酒庄外的大部分人对他抱有极大的恶意。那天夜里艾德琳进入了他的房间,为他处理伤口,还说了很多迪卢克其实很爱他的话。斯特拉觉得这是艾德琳只是在用谎言安慰一个得不到父亲的关爱的可怜虫罢了。

  

    斯特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缠上绷带的膝盖下隐隐传来痛感。厚重的窗帘将月光死死地挡在房间外,小小的孩子彻夜未眠。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好像他什么都做错了。

  

    这件事后酒庄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是迪卢克更加频繁的外出,而斯特拉的童年就只剩下了酒庄的葡萄架和飞舞的晶蝶。

  

    时间就在岁月的轮转中慢慢流逝,在斯特拉九岁生日的那天,他对凯亚的想念达到了顶点。虽然他没有见过凯亚,但是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一直在呼唤着他。每年斯特拉生日迪卢克都会离开酒庄,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他在艾德琳道了晚安之后拉住了艾德琳的手,痴缠着她想要知道凯亚的事情。

  

    斯特拉知道艾德琳很疼他,艾德琳在面对他时总是带给他满腔的爱和一些愧疚。艾德琳最终还是决定将她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艾德琳去了一趟自己的房间给斯特拉带来了一张红色的照片,说这是骑士团的荣誉骑士当年用一个怪异的相机拍下来的。那张照片边缘有些磨损,入眼全是红色像是在原本的照片上涂了一层红色的颜料。照片里有一个男人,他拿着一把单手剑看样子是挽了个剑花,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有和他一样的十字星。束起来的长发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瞥眼看着相机的方向应该是抓到了当时偷拍的人。

  

    斯特拉拽着那张照片,心口涌起了一股苦涩的喜悦。

  

    艾德琳在他身旁轻轻地说:“孩子,你的父亲并不是背叛者,他只是顺应了故乡的风的呼唤,回到了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斯特拉将照片握在手里请求艾德琳讲述从前的事情。艾德拉开了窗帘,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个有些昏暗的房间。她叹了口气说起了一段尘封了三十多年的回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艾德琳的叙述,斯特拉条件反应般将照片藏到了身后。他颤颤巍巍的低着头,不敢面对暴怒的父亲。

  

    “斯特拉,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斯特拉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的拽紧了手里的照片。

  

    迪卢克看着斯特拉冷笑了一声,他走到斯特拉面前,伸出手拿走了那张照片。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内容,随后点燃了照片。他冷冷地说:“我说过,酒庄内不得出现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

  

    迪卢克不顾斯特拉的哭喊和哀求,他在艾德琳责怪的目光中,将那张照片烧成了灰烬,随后走出了这个房间。

  

    斯特拉颤抖着跪在地上那点小小的灰烬前,乖顺了整个童年的孩子爆发出了强烈的愤怒。

  

    他的父亲不愿意给予他一点关怀,如今又烧掉了他唯一的念想。

  

    如果时光能够从来一次就好了,他一定不会给迪卢克接近凯亚的机会。斯特拉在心里想着。

  

    


    听完斯特拉的叙述,凯亚和迪卢克都陷入了沉默。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心里也基本都清楚了。

  

    斯特拉站在迪卢克和凯亚之间,又露出了那种空白的表情,像是早就麻木。

  

    迪卢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斯特拉的头顶,接着便蹲了下来直视着斯特拉的眼睛。迪卢克将斯特拉抱进怀里,轻声说着:“我很抱歉,斯特拉。我为未来的我感到羞愧。”

  

    斯特拉听见他说:“你不是一个意外的存在,你是我和凯亚的孩子,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

  

    倔强的孩子将自己的脸埋在迪卢克的胸膛里,抑制不住流出了眼泪。他的身体在月光的照射下越来越虚幻,最后消散在迪卢克的怀里。

  

   迪卢克站起身,看着神色有些低落的凯亚。他牵起了凯亚的手,说:“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

  



    过了几日迪卢克出现在了酒馆里,他给骑兵队长递上了一杯葡萄汁。凯亚看上去有些疲惫,没有同往常一样调侃迪卢克,直接拿起高脚杯就饮了一口。

  

    路过的安伯看见凯亚不由感叹一句又在摸鱼,随口说了句:“好像有几天没看见斯特拉,他已经回去了吗?”

  

    凯亚喝葡萄汁的动作一顿,差点被呛到。他有些窘迫地说着“应该是吧。”

  

    安伯看着有些奇怪的凯亚,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挠了挠头就出城执行侦查任务了。

  

    在她没看见的时候,迪卢克手里擦拭的玻璃杯裂开了几条痕迹。迪卢克看了一眼凯亚用手护住的小腹,随后转过了头。

  

    两个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悄悄的都红了耳尖。

  




    战争还是爆发了,被天理诅咒的坎瑞亚掀开了历史的尘埃。迪卢克在凯亚待产期就将凯亚接回了酒庄,凯亚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儿。迪卢克接过孩子的时候为人父亲的,沉甸甸的责任感。皱巴巴的孩子裹着一层毯子,小小的一团只会扯着嗓子哇哇地哭。那是他和凯亚的延续。


    他抱着孩子走到了凯亚的床边。凯亚朝迪卢克伸出手,迪卢克便将孩子放到了凯亚怀里,接着拿起侍女手里的丝绸擦拭凯亚额上的汗。凯亚抱着孩子笑得极其温柔,说:“斯特拉,又见面了。”


    迪卢克将丝绸放进了水盘里,让仆人都先离开。凯亚刚生下孩子不能开窗,空气中还弥漫一股奇怪的血腥气,他也不在意坐到了凯亚身旁。迪卢克牵起了凯亚轻拍斯特拉的手,握在手里轻轻的揉捏。他看着格外温柔的凯亚,心里泛起一股轻微的不舍,就像夏日蜻蜓在湖心轻点了一下。

    

    “真的要走吗?”


    “嗯。过几天就走。”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凯亚,不能为了我们留下吗?”

  

    凯亚盯着迪卢克的眼睛,半晌才开口,说:“迪卢克,坎瑞亚对于我而言是必须肩负起的责任。我承认我很感谢也很不舍蒙德,但是,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凯亚动作轻柔地哄斯特拉入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离开这里。


    他接着说:“坎瑞亚对于我就如同蒙德对你。就算我不曾经历五百年前的战争,但从我出生起,就注定了我不能也不会逃脱坎瑞亚与我之间的关联,这是源自血脉里的羁绊。坎瑞亚,是我的故乡。”


    “我知道了。”迪卢克牵起了凯亚的手,将一个吻印在了凯亚的手背上。


    暖黄色的灯光把他们一家三口围绕在一起,时间将一切都变了个摸样。迪卢克感谢命运给了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果不是斯特拉的出现,也许他们如今依旧陷于困顿。


    “这次,你可得好好照顾斯特拉。”凯亚偏着头笑眯眯地说着。

  

    凯亚在斯特拉满一个月的时候离开蒙德,回到了坎瑞亚。他活跃在前线尽可能地保全族人的性命,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迪卢克将斯特拉留在了酒庄交由艾德林照顾后,随骑士团到了战场。他们即将在战场成为伴侣的对立面。

  

    迪卢克尊重凯亚回到坎瑞亚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说迪卢克就会因此对坎瑞亚有所改观。哪怕他们都知道历史的走向,但他们不会因为私情放水。战场上他们是刀剑相向的敌人。

  

    历史上重大的事件不会轻易的改变,在迪卢克和凯亚交手的那场战争后,坎瑞亚再次落败。

  

    凯亚依旧把自己留在了这片坎瑞亚的废墟里,守着亡国的故土。但是他不会觉得无望,因为从远方吹来的风告诉他,在蒙德有两个很爱很爱他的人。他们每天看着同一片星空,感受着同一抹阳光。哪怕分隔两地,哪怕他独自一人。爱情曾是他年少时的软肋,如今却铸就了他的盔甲,将苦涩都隔绝在生活之外。他们走过了往事的沉重,如今迎来了黄昏的讴歌。

  

    有些苦难喊不出口,有些爱意不必明说。当事件都已经了结,需要学会放下不再纠结。凯亚丢掉了拉扯着自己的阴霾,才发现那轮太阳温暖得让他止不住流泪。从黎明到黄昏,从春风到冬雪,时光慷慨的为他洒下礼赞。凯亚以痛苦为冠,如今坎瑞亚的小王子收获了小心浇灌后开在心尖的玫瑰。


    他站在坎瑞亚的废墟里,看着日月的轮转。明亮的月光和暖黄的晨曦,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漫山遍野都盛满了温柔,就连太阳的落下都像是迪卢克在他耳边轻声述说的那句——我们合该在一起。

  

    这次迪卢克将斯特拉照顾得很好,斯特拉是一个很优秀又讨人喜欢的孩子。斯特拉跟迪卢克一样,生来怪力。迪卢克会小心握住孩子的手,教导他如何使用重剑。在闲暇时,他偶尔会想为什么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会对斯特拉这么狠心,最后得出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不作为和刻意疏远的结论。


    迪卢克一直记得当初那个孩子提起父亲时显露出的落寞。他明白没有父亲的痛苦,也明白孩子的成长离不开父母的爱。斯特拉注定不能在凯亚的陪伴下长大,那么就由他弥补凯亚的那份遗憾。迪卢克一直陪伴在斯特拉左右,不仅仅是作为父亲的慈爱,还思维上的引导。他把斯特拉放在了一个同龄人的位置,给了斯特拉超出孩子的尊重,这让斯特拉学会了自己的思考。于是人们都说迪卢克是一位很好的父亲,斯特拉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斯特拉同他的两位父亲一样,是蒙德城里最亮眼的孩童,有着璀璨光明的未来。

  

    艾德林照看着这个小家伙的起居,在斯特拉笑着在葡萄园里奔跑的时候会突然想起迪卢克和凯亚小的时候。

 

    就算现在天各一方又怎么样呢。她想着,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已经打开了心结,陈年的隔阂化作了最坚固的羁绊。

  

    每年斯特拉生日的时候,迪卢克都会带着他去酒庄旁的一座路灯旁记录身高。这个小小的孩子在六岁的时候对迪卢克提出长大后想要加入骑士团的目标,蓝色的眼睛里绽放出与迪卢克幼年时同样坚定的目光。迪卢克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他只是慢慢的,平淡的将加入骑士团的好坏一条一列都讲与斯特拉,最后又将选择权递会斯特拉手里。于是在两天后,得到斯特拉答复的迪卢克开始频繁带着斯特拉外出,教会他野外生存的本领。

  

    迪卢克经常在斯特拉的睡前故事时间讲诉斯特拉另一位父亲的事情。他坐在斯特拉的床边,言语间全是怀恋和温柔。迪卢克告诉他们的孩子,凯亚是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就像天上的月亮静悄悄的把月光洒向大地。他告诉他们的孩子,凯亚很讨厌葡萄汁,说斯特拉哪里都好就是在这一点随了凯亚的坏毛病。他告诉他们的孩子,斯特拉的眼睛跟凯亚长的一样,眼睛深处有最好看的十字星,笑起来时眼尾上挑就像摘星崖上满山的塞西莉亚。

  

    斯特拉把自己埋在又软又蓬的被子里,刚刚被迪卢克夸赞的眼睛露出了与迪卢克极其相似的不屑。


    “父亲又在说那些不敢对着凯亚父亲说的奇奇怪怪的话了。”斯特拉撇撇嘴,随着迪卢克的话语陷入了梦境,他梦见长着一头蓝发的男人对着他笑。

  

    斯特拉的床头摆着一张照片和一颗冰蓝色的神之眼。照片是斯特拉出生不久后他们拜托空拍下的。照片被保存得很好,清晰得能够看见照片里人的面容。照片里一个婴孩被抱在蓝发男人的怀里,红发的男人将蓝发的男人搂在怀里,可偏偏红发男人看上去比蓝发的男人矮了那么两厘米,看上去滑稽里透着温馨。

  

    每当斯特拉看着照片上的蓝发男人时都会想起一个很模糊的印象,曾经有一个人轻轻地叫着他宝贝。他知道,那就是生下他的凯亚。他从不觉得凯亚离他很远。他知道,凯亚在另一片土地上静静地爱着他。

 

     “星星,”斯特拉躺在草地上念出了自己名字的含义,“像星星一样美好。”哪怕凯亚并不在他的生活里,他也能感受到凯亚对他最无言的爱。


    他又想起迪卢克把这张照片和凯亚的神之眼递给自己时,说:“这是生下你的父亲给你留下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够永远记住他的名字——凯亚.亚尔伯里奇。”


    “我很爱你们,他也很爱我们。”





小番外:平行时空里的老爷和斯特拉的流水账。

    凯亚是迪卢克永远摸不透的人,对他来说,凯亚像是一缕漂泊的风。凯亚被命运送到莱艮芬德成为了他的义弟,在青涩的岁月里就偷偷走进了他的心底。可后来凯亚却又在蒙德与坎瑞亚的战争前毅然决然地选择回到了坎瑞亚。哪怕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因为一个荒唐的夜晚已经有了孩子。

  

    凯亚抱着孩子找到他的时候,天空下着大雨,细密的雨丝连成线砸在泥土里。他们俩个人都因为忙于处理战争的事务显得有些疲惫。凯亚把孩子交给了他,只说孩子叫斯特拉。迪卢克看着凯亚,不知道凯亚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经历了什么的事情才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被凯亚背叛的愤怒感和挫败感缠绕在迪卢克心头,他很想问问眼前这个薄情的男人,到底有没有把这些年他们一起长大的曾经当回事;他还想问凯亚在蒙德生活这二十多年是不是只是他扮演的一场戏;他甚至想剖开凯亚的心脏看看那颗心里到底都埋了些什么心事,到底有没有他迪卢克一丝一毫的位置。

  

    可是他看见凯亚低垂着眼睑,微微抬起了下巴看着远方。那颗闪亮的十字星如今已经快要看不清情绪时,所有的话语就都被堵在他的喉咙,愤怒在胸膛处变成快要溢出的挫败和失望。他最后只是张了嘴,低低的应承了一句:“嗯”

  

    那个暴雨夜里,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回到了酒庄。艾德林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和凯亚的孩子,虽然他并不知道艾德林是怎么看出这只有两个巴掌大小的孩子五官跟他极其相似的。他只知道,凯亚彻底把蒙德的一切丢掉了。其中也包括他们暧昧不清的过去和相互拉扯的命运。  


    小小的斯特拉很安静,一双蓝色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看,眼睛里还有两颗小小的十字星。迪卢克学着艾德林的姿势搂着斯特拉,想到了几个月前在躺在他身下爽到抽泣的凯亚。那时凯亚也是这样,顶着那只充满水汽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对他说爱。

  

    迪卢克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说来说去也只能怪他自己,怪他总是轻易就相信那小骗子嘴里的爱情。

  

    后来随着斯特拉年龄的增长,那双眼睛长得越发像凯亚。艾德林经常在斯特拉睡着时摸着斯特拉紫色的头发叹气,说要是红发就好了。迪卢克越发不愿面对斯特拉,他很爱斯特拉就像他很爱凯亚。可是他永远无法直视斯特拉的眼睛,于是他尽可能得与斯特拉的时间交错,将一个小小的,需要父母关爱的孩子丢给了酒庄内仆人。

  

    等到艾德林找他提起斯特拉的教育问题时,他才发现因为自己刻意的远离,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时已经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可是时光已经无法回转,他的疏忽已经让孩子感受到了孤单。于是他开始学着父亲的模样教导斯特拉的功课,斯特拉没有继承莱艮芬德的红发却继承了迪卢克天生的怪力。凯亚和他的孩子,优秀的有些不像话。

  

    迪卢克逐渐掌握了与斯特拉的相处方式,他觉得只要教会斯特拉他少时学习的功课就是对斯特拉最好的教育;只要避开斯特拉的视线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就能抑制往事带来的晦暗。迪卢克并不知道,他的孩子在每一次想要与他分享喜悦时,见到的永远是那副冷漠的面孔。他当成英雄崇拜的父亲,从来不会正眼看他。

  

    孩子跟他的另一位父亲一样心思细腻,于是他不得不抑制想要靠近父亲的想法。


    “父亲好像并不喜欢他”小小的斯特拉这么想着。

  

    只是再懂事的小孩都会想要得到血亲的关怀。

  

    于是在一次晚餐上,斯特拉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他眨了眨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地看着他的父亲,问:“父亲,请问我能知道我的母亲在什么地方吗?”

  

    迪卢克切下了一小口煎肉放入嘴中,他的孩子用着小心翼翼的态度询问着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他看着斯特拉想起了小时候凯亚刚被父亲带回家时,浑身都被大雨淋得湿透,没有眼罩的左眼偷偷地看他。他想起十八岁那年把凯亚赶出老宅后,在二楼窗户旁看见凯亚回头时的表情。

  

    他没有回话,斯特拉就一直看着他。他的孩子同凯亚一样有一双蓝色眼睛。在凯亚小时候,迪卢克总能从眼睛深处找到那颗十字星和他自己的倒影。

  

    迪卢克拿起了一旁的高脚杯 ,借饮水的动作掩去眼中的苦涩。他不能对一个渴望着血亲关爱的孩子说:生下你的父亲并不爱你,所以他把你送到了我这里,也从未想要探望你。

  

    他无法让一个孩子承受这件事实,如同他无法接受凯亚的背叛。于是他对他们的孩子说:“他已经死了。”





这里是怎么都写不出补全后的废话

  这篇当初写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很多想法,下完之后就很杂乱。怎么改都改不好就砍掉了一些,导致现在看起来很多漏洞,剧情也很混乱。本来是打算写一个补全的但是现在看来可能不会有补全了。就在这里大概说一下吧。(斯特拉原来的世界统称为平行时空)

  ❄️

  平行时空里的凯亚和迪卢克发生关系是在战争爆发前一晚,迪卢克察觉到凯亚想要离开蒙德的想法就去堵凯亚。当时两个人的情绪波动都比较大,都爱着却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被爱着。当天晚上滚在了一起。处于一种破罐子破摔和反正说出来也不会被信任的心理,凯亚对迪卢克说出来那句我爱你。凯亚和迪卢克都知道坎瑞亚血脉能让男性生子,但确实没想到会一发入魂。等有些显怀的时候战争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坎瑞亚不断落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凯亚生下了斯特拉。尽管在那个时候他以为迪卢克并不爱他,他依旧生下了这个孩子并取名为斯特拉——像流星一样美好。在凯亚看来,尽管这个孩子的父亲并不爱他,但斯特拉依旧是上天给他的恩赐。所以他很在乎这个孩子,可是坎瑞亚即将再次覆灭,他不得不把孩子送到迪卢克身边。说迪卢克有他的骑士道精神也好,说他平日里的为人处世也好,凯亚觉得处于“迪卢克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这一点,迪卢克就不会丢下斯特拉不管。等战争结束后,他选择守在自己的故土。蒙德他回不去也不愿回去,坎瑞亚是他的根虽然他对这里可能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这个世界好像除了“故乡”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带给他归属感。他在与世界的联系好像就只有一团糟的过去和刚出生就被他送走到斯特拉。

 

  🔥

  平行时空的迪卢克对凯亚的情绪一直很复杂,爱他少年时的朝朝暮暮,狠他成年后的冷心冷情。两个人都将关系维持一个微妙的关系,直到凯亚选择回到坎瑞亚。迪卢克觉得凯亚这个人跟他的神之眼一样就是块坚冰,全身上下最温暖的地方可能就是直肠。(不是)发生关系的晚上听到凯亚说爱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凯亚是在骗他,不过是想要迷惑自己然后逃掉罢了。但是迪卢克忍不住去相信,他做梦都希望凯亚也喜欢他。接回斯特拉之后将斯特拉养在酒庄。不知道为什么斯特拉没有继承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人的发色,紫色是他们的综合色。迪卢克打私心里喜欢那时一头蓝发,因为斯特拉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双眼睛继承了凯亚。这也是艾德琳提出将斯特拉的眼睛遮住被迪卢克拒绝的原因。他以为凯亚已经单方面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像只有这个孩子的这双眼睛能够说明这是他和凯亚的孩子。无论外界怎么说,他也在无声中最坚定地诉说着他对凯亚的认可和爱。他并不懂为什么凯亚不爱他却会一个人忍受生育之苦,他思来想去觉得是为了留下坎瑞亚的血脉,觉得是凯亚不忍心让这条小生命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就永远闭上眼睛。他想了很多种猜测,唯独不去相信那最简单的真相。他甚至会没隔一段时间尤其是斯特拉生日那会儿,去到坎瑞亚遗迹。在暗处偷偷看着凯亚的身影。迪卢克就坐在那堆废墟里一坐就是好几天。斯特拉慢慢长大,迪卢克看着斯特拉就会想起凯亚,就会想起凯亚并不爱他这件事情。虽然这并不应该有一个孩子来承担,但是他确实选择了逃避。所以才会让斯特拉觉得,迪卢克是个冷漠的父亲,而迪卢克之所以冷漠是因为并不喜欢凯亚和他。

  

  ✨

  斯特拉的生活环境很好,毕竟是迪卢克老爷唯一的孩子,可是他感受不到父亲的爱。但是凯亚在他刚出生时给他留下来一点朦胧的印象,但是刚出生的孩子其实是看不清的,只能看见那一团蓝色的光晕。因为始终得不到迪卢克的爱,所以斯特拉越发渴望有人能够爱他,能够像其他父亲一样亲昵地揉着他的头说,好小子又长高了。所以斯特拉对印象里叫他宝贝的那个人格外执着。对凯亚的喜欢从小就深深埋在了斯特拉的心里,一天比一天浓厚。斯特拉在八岁之前其实对迪卢克处于喜欢崇拜但不敢接近,八岁之后一切都变。成年后的斯特拉在迪卢克不知道的地方翻出了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愤怒至极,选择去找坎瑞亚的废墟,去见一见凯亚。他到最后也没能找到坎瑞亚,也没能见到凯亚一面。斯特拉年纪轻轻就死在了异国他乡。其实穿越过去的斯特拉是一抹幽魂,因为执念太强可是这个时空已经没有完成执念的方法。机缘巧合之下他回到了过去。

 

    现在是真的没了,感谢小可爱能够看到这里(鞠躬)

【枭羽】摘星崖的星星

      凯亚是在最后一天才知道迪卢克的婚期的。他曾经的义父,晨曦的董事长克里普斯·莱艮芬德先生,找到了躲在清泉镇的凯亚。他用一大笔摩拉作为报酬让凯亚去做迪卢克的伴郎。

    啥也不是 


试试行不行    呜呜呜呜终于可以了,这个不需要翻转了呜呜呜

【枭羽】当你抽到了迪卢克之后的世界

      文笔不好,剧情拉胯,人设ooc,是一篇并不好看的垃圾文,带着常驻一直没捞出来迪卢克的怨念写出来的,所以主虐迪卢克视角。

      私设:神秘力量就是操控角色的人类,神秘力量减弱就是人类下游了,神秘力量消失就是说人类a了,卸载了这个游戏。因为游戏里的时间过去了好几天,而人类世界可能就过了十几分钟,所以会出现角色在游戏里一连厮杀很多天,然后又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人类下了游戏)。



(一) 

    他的凯亚不见了

       

    迪卢克坐在书桌前整理这段时间收集来的资料。他在一个夜晚和凯亚滚在一起之后就在也没有见到凯亚。他甚至不知道凯亚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他以为他的凯亚只是去完成一个跟以往一样的任务,可是自从那个夜晚以后,他再也找不到凯亚了。

 

    与凯亚一同消失的还有安伯和丽莎。琴不断派出小队在外搜查,担忧和骑士团繁多的事物让她更多日不曾心安。迪卢克也倾尽情报网的人脉也不曾发现他们到底在何处,甚至没有摸清楚这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布下的局。

  

    这场搜寻持续的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迪卢克开始不断的梦见凯亚,梦里是凯亚冰冷的身体和无奈的笑。

  

    他梦见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


    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开始充斥着他的梦境,又缠绕着他的精神。于是他向友人们道别,整理行装踏上了寻找凯亚的旅途。




(二)

    迪卢克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一片红色的空间里。那红色蔓延出去了很远很远,空气中有种小火芯的焦灼感,好像这就是一个只有红色的空旷的世界。

  

    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他在一处遗迹里被强大的磁场包裹住,强烈的眩晕感和失重感让他来不及反抗就失去了意识。

  

    多日没有见到凯亚和现在面对的未知让迪卢克有些烦躁,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吓人。

 

    迪卢克勉强支撑起发软的双腿,哪怕此处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也维持着他的体面。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转过身的下一秒他就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凯亚站在酒庄的花瓶前发呆。

  

    他有些生气,气凯亚失去联系如此之久让他饱受担忧之苦。他还有些庆幸,庆幸凯亚还没有离开他,他还来得及告诉凯亚那个夜晚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话语。酸涩和喜悦混合成苦涩的味道在心里蔓延,竟让他有些模糊了眼睛。

  

    迪卢克向凯亚跑去,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凯亚时被一种莫名的壁垒弹开。

  

    他被那股力量摁在地上,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和四肢。窒息感让迪卢克的大脑变得混沌,眼前发黑。那力量强大到让他无法反抗,只能躺在地上做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很快,那种禁锢便消散。这时迪卢克才发现凯亚是一种及其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时凯亚已经离开了酒庄,只是一个瞬间就去到了蒙德镇。街上还是熟悉的样子,人们都忙碌着自己的事,仿佛对失踪多日又突然出现的骑兵队长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

  

    凯亚走进了天使的馈赠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迪卢克发现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见凯亚的正面,之前他只能看着凯亚的背影,而无论凯亚是在散步还是奔跑他们间的距离也固定不变。就好像,他是一只被禁锢在凯亚身后的幽灵。

  

    酒馆里细微的灯光透过狭小的缝隙洒在凯亚漂亮的蓝发上,显得温柔又落寞。他发现凯亚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以往优雅的骑兵队长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厌倦,裸露出的眼睛透出深邃里的冰川一样的冷漠。


    他不知道凯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身上的一切都说明他过的很不好。


    他想像少年时期刚见面的他们一样,上前抱住那颗柔软又冰冷的心,抚平那双皱起的眉毛。可是他只能隔着一个虚空静静的看着,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迪卢克逐渐明白他被锁在了一片虚空之中。这片虚空里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他只能透过虚空之外的世界计算着时间。


    他发现凯亚每天都需要面对大量的战斗,甚至一连多天都在屠杀丘丘人和愚人众先遣部队。跟他们原处的世界不同的是,这里的丘丘人和愚人众死去后都会变成灰烬,接着被风吹散,只留下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凯亚每天都在经历厮杀,但是他能看出来凯亚战斗力有明显的提升,也包括被锁在虚空中的他自己。


    当然迪卢克也曾目睹过凯亚的死亡,那时凯亚的身体瞬间就变成了蓝黑色的灰烬,消失在这片大陆上。死亡来的太过轻易,突然到迪卢克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喉咙就像被一只大手攥着难以呼吸。紧接着凯亚就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了神像的底座,就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被损坏。


     仅仅在一个眨眼间,生命的消失和再次的重组让这一切都显得荒唐又可怕。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时迪卢克的大脑还有些混沌,这让他根本来不及对这件事情做出判断。他甚至没来得及悲伤就又开始庆幸。眼睁睁得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于是迪卢克把这种感受深深的刻进了自己的灵魂里。


    没过多久,迪卢克发现自己的元素之力逐渐变强,而他的武器也变成了一把黑红色的重剑。接着他感受到那股神秘的力量将他移出了虚空。他出现在了一片大陆上。这是刚刚凯亚呆过的地方。


    迪卢克想去寻找凯亚,明明就在上一秒凯亚还在站在这里。但是他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只能被迫的挥舞着身后的重剑。


    接着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去到了丘丘人和史莱姆的营地,还有一颗像花又像树的怪异的植面前。与虚空不同的是,当他出现在这片大陆后,他的大脑会自动出现关于那些在他原本的世界没有的东西的知识。


    这时迪卢克才知道,为什么凯亚会披星戴月的收集这些材料。他才发现自己增涨的力量全都源自凯亚亲手采摘的小灯草和常燃之核。


    忽的,迪卢克想起来他还在虚空,看见凯亚在夜晚里采摘小灯草时,眼里露出的怀恋和浅浅的喜爱。


    他看见凯亚柔和的笑里还夹着其他情绪,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他看见凯亚低垂着眼睑,轻轻的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那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小灯草,就像小时候蹭着他的脸一样。


    漂亮的人站在星空之下,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沙。那张曾用甜蜜的声音说出“义兄”的唇,这时又用着温柔的语气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他说,迪、卢、克。


    迪卢克站在星落湖边,摘下了一朵嘟嘟莲。他轻轻将身边的嘟嘟莲束在一起,看着束好的另类捧花,这位莱艮芬德家的老爷悄悄的扬起了两个像素点的笑容。


    他是不是,也可以有所期待呢。




(四)

    自从迪卢克出现在这片世界以后就很少再进入虚空,只有在战斗的时候偶尔被丢进虚空换成凯亚。在眨眼间就完成了战斗的交替,再次挥剑时他还能感受到凯亚那熟悉的元素之力,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们在并肩作战的错觉。


    红发的男人行走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这里看起来好像与他原本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风同样的雨,连天边升起降落的太阳和天边瑰丽的云层都一模一样。这里的人们也带着同样的表情,说着相同的话。


    好像除了他,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之前看着凯亚死去的滋味很不好受,于是迪卢克每次战斗都更加的用力的挥舞重剑。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的战斗力够强,凯亚就不用再经历不分昼夜的厮杀。  

 

    迪卢克发现那股神秘力量在控制他进行厮杀后会减弱一段时间。于是他悄悄用这段时间去寻找打破这个世界规则的节点。


    他很想回到以前的世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凯亚了。


    迪卢克一直在这个世界寻找着,试图能够打破这个局面。他去了很多地方,进入了很多遗迹,在那股力量不知道的地方,迪卢克已经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可是他对这个世界依旧无能为力。


    迪卢克发现,他在与路人交谈的时候可能会了解到一些事情。他就像异世界的旅行者,被丢弃到了这个世界,然后默默的用自己的记忆去记载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后来这个世界也短暂的来过其他人,迪卢克见到了许多跟他一模一样的红发男人,也遇到了许多相同的凯亚。看到那些凯亚的眼睛时,他就明白,这不是他的凯亚。


    他并不能从蓝色的眼里找到熟悉的羁绊。


    来自其他世界的凯亚属于其他世界的迪卢克,而他的凯亚正呆在那个虚空,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


    渐渐的迪卢克变得适应这样的生活,每天都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地上漫无目的寻找着。直到有一天他去到了一座爱心岛上,发现那颗爱心的中间写着三个字——“迪卢克?”


    那是之前凯亚留下的字迹,他在虚空之中看着凯亚写下的。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明白,他和凯亚都已经了解如今的情况。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通过字迹交流。他们在那股力量减弱的时候偷偷跑到各个地方留下想要对彼此说的话,等待着对方从虚空中出来的时候发现记录在土地上的惊喜。


    当然并不是每一处留下的字迹都能被发现,风来带的沙砾总会掩埋住一部分话语。但这并不能阻挡他们之间那股默默流动着的情感。


    迪卢克开始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景物,因为凯亚曾经在摘星崖的土地上写着这里的夜空很美。他会去到酒庄摘下葡萄为凯亚酿葡萄汁,把紫红色的液体装进酒瓶藏在小山洞里等着凯亚去发现,因为凯亚说他有些怀念迪卢克老爷亲手调制的午后之死。


    等到凯亚出现的时候,他就会看见凯亚兴高采烈的打开酒瓶发现那只是葡萄汁后瞬间低落的情绪,连带着呆毛都有些萎靡。就像被主人用猫棒逗弄的小猫咪,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力揉揉他的头。


    其实他并不是只酿造了葡萄汁,他在凯亚看不见的视线里,偷偷藏起了两瓶用心调制的午后之死,那是他为凯亚准备的惊喜,只等着那天的到来。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赖,迪卢克抚摸着自己的猫头鹰。


    就好像有了心爱之人后,无聊的生活都开始有了盼头。





(五)

    生活总喜欢在不经意间开一个玩笑,有些事情静悄悄的就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刚开始的时候,迪卢克没有半点察觉。他同往常一样行走在这个世界,收集了一大堆凯亚需要的材料。

  

    他打算在下一次凯亚出现的时候就向凯亚挑明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件事早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计划里了。不过那时的他并不确定凯亚能答应他的请求,那时的他们被太多别扭的芥蒂绑住,明明都爱着,却都固执的认为他们不可能拥有结局。

  

    现在好了,除了那该死的空间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每次想到这一点,一股甜蜜的幸福感就会从迪卢克的心口爆发然后布满他的全身。那种柔软又温暖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扑在一大块晒过太阳的棉花上。他并不是一个情感外泄的人,可是他自己都不会知道,此刻的他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眼神里炙热的感情竟然比天上那轮太阳还要耀眼。红发的男人眉眼间写满温柔。

  

    早些年错过的遗憾和后来险些失去心爱之人的悔恨让他满足于如今还算幸福的结局。

  

    也许用不了几日,他们就再也不用如同以前那般将喜爱埋葬在心底,他们也可以像提瓦特里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平平常常的说一句:我爱你。

 

    迪卢克又回到了爱心岛,他用嘟嘟莲把小岛围了一圈。鸦印和极寒之核被他擦拭干净,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亲手打磨出的木盒子里。藏起来的午后之死被他系上束花放在木盒子旁边。他在小岛上的爱心里写下了三个字,他写,我爱你。

  

    一笔一划都写的小心翼翼。

  

    迪卢克知道凯亚正在看着他,可是他不想让凯亚提前发现,所以他用自己的背影遮挡了爱心里的字。

  

    他准备好了一切,雀跃的心脏在左胸膛处激烈的跳动。他坐在这座孤独的小岛上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股力量将他送入空间,等待着凯亚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发现他准备的惊喜。凯亚会看见他写下的爱意,然后回过头透过虚空与空间里的他对视。也许凯亚会露出少年时才有的真实的笑,也许凯亚跟他都会红了眼眶,但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完美的。

  

    他们都深爱着彼此,他们都坚信着这一点。

  

    太阳慢慢的移到了天的另一边开始下落,瑰丽的云层倒影在迪卢克身边的海水里。缠绵的风眷恋起他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留下了一个轻柔地好像恋人的吻。他坐在那三个字前,用修长的手指在字的正上方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临摹着,满心欣喜,满眼喜爱。

  

    那是他此生都无法亲口对凯亚说出的话啊。




(六)

    迪卢克已经很久没有在进入禁锢他的空间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想要计算时间都无法算起。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那股控制他意识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


    他不知道凯亚是否还存在于那个虚空,因为他与那个虚空的联系已被切断。他甚至不敢去细想,他害怕到最后发现,他亲手斩断了那唯一能够告白的机会。


    毕竟那个时候,他选择挡住了那几个字。


    这个世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太阳的升起落下仿佛就在几场战斗之间。这片大陆接受了太多次的雨和雷电,又迎来很多次的暖阳。这里没有雪花和冬天,这里永远四季如春。


    迪卢克是被神明抛弃的灵魂,像一只幽灵在这个世界里游荡。


    这里没有他的归宿,他是永远的流浪者在这里寻找着他的故乡。旅途就是无数次徒劳的穿过这片大陆,他去过每一座大山的角落,去到了每一片海域的终点。


    路途中的行人,永远带着相同的表情说着相同的话语。他们从未老去,包括他自己。时间好像在变换着,可是这个世界却从来不会留下时间的痕迹。这里的人们就像活在玻璃球的小人偶,他们的任务就是重复着活动的轨迹让这里看起来好像一个正常的世界。


    而他永远的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迪卢克已经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跟人交谈过,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呼唤过他的名字。在某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他在冰冷的山洞里惊醒。梦里有个蓝色的身影站在雨里对着他说,我爱你。


    他努力地想要去记起那个身影的脸,却只能想起那只含泪的眼睛。


    迪卢克会在旅行的过程中突然回到那座爱心小岛,加深岛上那不知道是谁写下的字。他不知道这是谁留下的痕迹,但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应该保护这个字迹,不然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他摸着隐隐发酸的心口,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迪卢克总喜欢去到雪山的深处,哪里狂风肆掠却又永远静谧。在狂风的呼啸声中,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是跳动着的。雪山的深处有着许多古老的坚冰,透亮的蓝色就像大海里深邃的冰川。他总是看着坚冰发呆,长时间接触寒物让他被冻伤。


    可是他依旧沉迷于那蓝色,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这样的蓝色才能让他觉得自己真正存在着。


    迪卢克坐在雪山的山顶,洁白的雪花落在耀眼的红发。曾经明亮的红色眼睛已经死去,火焰一般的男人写满了雪山的死寂。他是个不会老去的幽灵,年轻的身躯下隐藏着一颗不再热烈的心。


    他看着远方飞翔的鹰和升起的炊烟。这个世界看起来充满生机,却又布满着死气。




(七)

    又是一天的黎明,迪卢克放下了手里的午后之死。他再一次在酒馆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度过了夜晚。

  

    太阳的光芒慢慢走出云层的掩盖,他背上了他的重剑又开始了他的旅途,虽然他已经不再记得自己是在寻找什么。当他走出酒馆时却想起了在梦境里出现过很多次的名字。

  

    凯亚,是谁啊。